第五卷 第十四篇 暗室谋算流放毒计(第1页)
淳熙二年四月,松江府的春夜仍带着几分料峭寒意。府衙后堂的暗室里,烛火被风一吹,忽明忽暗,将墙壁上悬挂的《松江舆图》映得忽隐忽现,也让赵谦的脸笼在一片阴晴不定的光影中。
他身着一袭墨色锦袍,腰间系着成色极佳的羊脂玉牌,却丝毫掩不住眉宇间的焦躁。手里的折扇被捏得咯咯作响,扇面上“清廉自守”四个大字,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讽刺。
桌案上摆放着一封拆开的文书,信纸边缘已被他捏得发皱,上面“苏廉巡按三日后抵达两浙西路,巡查松江府司法吏治”的字样,如同针一般扎在他眼里。
“大人,夜深了,要不要先歇息片刻?”幕僚李顺躬身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道。他跟随赵谦多年,深知这位通判大人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双手早已沾满污垢,如今苏廉巡按要来,怕是夜不能寐。
赵谦猛地将折扇拍在桌案上,茶水溅出,打湿了桌角的卷宗。“歇息?怎么歇息!”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暴怒,“那拾安和尚关了四年都没死,如今竟有百姓敢为他奔走翻案,苏廉那老东西又要来巡查,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李顺不敢接话,只是低着头,默默擦拭着桌案上的水渍。他心里清楚,当年拾安在贫民区治疫,本是功德一件,却因不愿依附赵谦,又撞破了赵谦借疫灾垄断草药、中饱私囊的勾当,才被赵谦罗织罪名,诬陷其“用错药害死亲母”关进大牢。本以为四年牢狱足以磨平一切,却没想到百姓感念陈拾安的恩情,一直没有放弃为他翻案。
“那批百姓收集了多少证据?”赵谦忽然问道,语气冰冷。
“回大人,”李顺连忙回话,“据底下人打听,贫民区的王五联合了当年被大人迫害过的商户和百姓,收集了李二、刘四的忏悔书,还有一个叫吕婶的妇人,用符号记录了当年大人垄断草药的经过,甚至连当年给府里供应草药的孙老板,也被他们说动,愿意出面作证。”
赵谦的脸色愈发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最担心的就是孙老板,当年替换陈拾安草药的事,孙老板是关键知情人,若是他出面指证,自己的罪行便会暴露无遗。
“不能等了。”赵谦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必须在苏廉到松江之前,把陈拾安那和尚处理掉,断了他们翻案的念想。”
“大人的意思是……”李顺抬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流放。”赵谦一字一顿地说道,“把他流放到琼州去!那地方远在海外,湿热瘴气重,路途遥远,多少人没到目的地就没了性命。就算他命大活下来,也一辈子困在那蛮荒之地,永无回松江的可能。”
李顺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大人,流放需要府尹大人批复,而且陈拾安的案子早已定案,突然改判流放,恐怕会引起非议。”
“非议?”赵谦冷笑一声,“苏廉来了,我这通判之位都保不住,还怕什么非议?”他走到桌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私藏禁书、妖言惑众”八个字,“就用这个罪名!当年他在贫民区治病时,不是常给百姓讲些禅理吗?我们就说他借讲禅之名,私藏禁书,妖言惑众,煽动百姓,罪该流放。”
“可……可这罪名需要卷宗和人证支撑啊。”李顺面露难色。
“卷宗我来改,人证我来找。”赵谦语气坚定,“你现在就去档案室,把当年陈拾安的案宗找出来,加上‘私藏禁书’这一条,再模仿府尹的笔迹,加上批注。另外,去把张二找来,让他出面作伪证,就说他当年亲眼看到陈拾安在贫民区私藏禁书,蛊惑百姓。”
张二是赵谦的远房亲戚,当年因赌博欠下巨额债务,是赵谦帮他还清的,对赵谦唯命是从。让他作伪证,再合适不过。
李顺不敢怠慢,连忙应下:“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赵谦叫住他,“此事要连夜办妥,绝不能出半点差错。另外,给张二一百两银子,让他办好事后立刻离开松江,免得被人找到把柄。”
“属下明白。”李顺躬身退下,暗室里只剩下赵谦一人。
赵谦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却丝毫没能冷却他心中的焦躁。他望着远处大牢的方向,眼神阴狠。陈拾安,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太不识时务,挡了我的路。
半个时辰后,李顺匆匆返回,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大人,卷宗已经改好,张二也同意作伪证,银子已经给他,他连夜就会离开松江。”
赵谦点了点头,满意地说道:“做得好。现在,随我去见府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