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七篇 青龙镇里医助船工(第1页)
乾道七年四月末,距拾安抵达青溪码头已过三日,拾安踩着青石板路往“禾记药铺”走去,衣襟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昨日与阿禾约定辰时会合,他特意早起身半个时辰,想趁着晨光看看镇上的景致。
青龙镇因靠海通江,成了海上贸易的重要码头,沿街的商铺多带着几分市井烟火与异域风情:有挂着“波斯香料”幌子的杂货铺,有摆着船用罗盘的木匠铺,还有几家药铺沿河而建,门口晾晒着的草药散发着清苦的香气。
拾安顺着河岸走,远远就看到“禾记药铺”的幌子在风里摇晃,阿禾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攥着一个布包。
“拾安师父,你来得真早!”阿禾快步迎上来,眼里满是笑意,“我舅舅让我给你带了这个,这是华亭特有的艾草,比嘉兴的更耐旱,煮水熏屋子能防码头的潮气。”
拾安接过布包,感激道:“多谢你和舅舅。昨日匆忙,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谢。”
“不用谢!”阿禾摆摆手,“舅舅说你是我的恩人,让我务必好好招待你。我们先去看米芾的碑刻吧,就在前面的宝晋古亭,晨雾里看最有韵味。”
两人并肩往码头方向走,阿禾一路絮絮叨叨地说着青龙镇的故事:“这青龙镇以前叫青龙港,米芾大人当年在这里做过官,留下了好多碑刻,最有名的就是‘宝晋斋’那一块,好多读书人都特意来拓印呢。”
她指着路边的河道,“你看,这些船大多是往南洋去的,载着丝绸、茶叶,回来时会带香料、宝石,还有些异域的草药,我舅舅药铺里就有几味是从船上收来的。”
拾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河道里停泊着十几艘大船,桅杆林立,船工们正忙着装卸货物,吆喝声、脚步声混着海浪的咸腥气,格外热闹。他忽然想起沈先生赠的华亭草药图谱,上面标注着“异域草药多生于温热之地,性烈者需慎用”,便问道:“你舅舅药铺里的异域草药,都用来治什么病症?”
“大多是治外伤和积食的。”阿禾想了想,“有一味叫‘乳香’的,闻着香香的,敷在伤口上能止痛;还有‘没药’,和本地的当归配着用,能活血化瘀。不过舅舅说,这些草药性子烈,不能随便用,尤其是孩童和老人。”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宝晋古亭。古亭坐落在码头边的高地上,木质结构已有些斑驳,却透着古朴的韵味。亭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宝晋斋”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果然是米芾的风格。晨雾缭绕在碑刻周围,字迹在雾中若隐若现,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看这字,是不是很有气势?”阿禾指着碑刻,“我舅舅说,米芾大人写字的时候,随性而为,不受拘束。”
拾安望着碑刻上的字迹,想起沈敬之领悟的“不执于术”,心里忽然生出共鸣:“是啊,写字与行医,或许都讲究一个‘顺性’。字要顺笔锋之势,医要顺体质之需,不能强求。”
两人在古亭里站了片刻,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碑刻上,照亮了上面的小字批注。拾安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码头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有人喊:“李大哥,你撑住!快去找陈郎中!”阿禾脸色一变:“是船工出事了!我们快去看看!”两人快步跑下高地,只见码头边围了一圈人,几个船工正扶着一个中年汉子坐在地上。那汉子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双手紧紧按着膝盖,疼得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哼唧:“疼……疼得站不起来……”
“这是李大哥,常年在船上干活,受湿气侵蚀,本就有风湿,今早装卸货物时,又被断竹划伤膝盖,流了好多血,疼得站不起,伤口感染红肿。我们只用布条缠了缠,没成想现在伤口又红又肿,还流脓,他疼得站不起来!”阿禾低声对拾安说,“陈郎中昨天去乡下出诊了,还没回来,大家都急坏了。”
围观的人里有人议论:“这伤口要是再发炎,怕是要截肢!”“城里的大药铺来回要两个时辰,他怕是撑不住!”李大哥靠在船板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冷汗,膝盖上的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看起来触目惊心。
拾安蹲下身,轻声问道:“大哥,伤口除了疼,有没有发热的感觉?”李大哥艰难地点点头:“浑身都有点热……疼得钻心,连动都不敢动。”拾安轻轻解开布条,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边缘还有些发黑,显然是感染了。
“我试着帮你缓解一下。”拾安转头对阿禾说,“你能不能帮我去你舅舅的药铺取些艾草、乳香和当归?再带些干净的布条和热水来!”“我知道了!”阿禾立刻点头,转身往药铺跑去。
拾安让李大哥平躺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干净帕子蘸取旁边水桶里的清水,轻轻擦拭伤口周围的脓血:“先把伤口清理干净,免得感染更严重。”周围的人见他动作熟练,都安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你平时受伤了,是不是就随便用布条缠一下?”拾安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问道。“是啊,”李大哥喘着气,“我们船工经常受伤,哪顾得上那么多,能止住血就行。”“这样不行,”拾安摇摇头,“伤口不清理干净,很容易感染,以后可得注意。”
说话间,阿禾提着布包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药铺的伙计:“拾安师父,艾草、乳香、当归都带来了!还有干净的布条和热水!”拾安接过布包,先将艾草放入热水中煮了片刻,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蘸取艾草水,仔细清洗伤口:“艾草水能消毒,先把伤口里的脏东西洗出来。”
接着,他将乳香和当归捣烂,均匀地敷在伤口上:“乳香能止痛,当归能活血,这样伤口愈合得快。”阿禾在一旁帮忙,将干净的布条剪成合适的大小,等拾安敷好草药,便小心翼翼地缠在李大哥的膝盖上。
半个时辰后,李大哥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不再发抖,额头上的冷汗也干了。他试着动了动膝盖,惊喜地说:“不那么疼了!也不热了!”围观的人纷纷称赞:“小师父真是神医!这法子比城里的郎中医得还快!”
李大哥挣扎着坐起来,对拾安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小师父救命之恩!我这伤口要是再拖下去,怕是真要废了!”“不用谢,只是些顺手帮人的法子。”拾安扶起他,“这只是应急处理,后续还得让陈郎中看看,记得每日用艾草水清洗伤口,换一次草药。”
他一边说,一边教李大哥按揉血海穴:“这个穴位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伤口愈合,你没事的时候就按一按,每次一刻钟。”李大哥学得认真,在自己腿上比划了好几遍,确保记牢了。
这时,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身后跟着阿禾的舅舅。“阿禾,这位就是你说的拾安小师父?”男子笑着问道,“我是陈郎中,刚从乡下回来,听说小师父帮李大哥缓解了风湿,特意来道谢。”
“陈郎中客气了。”拾安拱手道,“只是些粗浅的法子,不值一提。”
陈郎中仔细查看了李大哥的膝盖,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赞许道:“小师父的推拿手法精准,用药也对症,乳香当归外敷,血海穴推拿,正好能解外伤感染之症。李大哥这病症,若不是小师父及时缓解,怕是要落下病根。”
他转头对周围的船工说:“以后你们再遇到这类病症,可先按小师父教的法子应急,若没好转,再找我诊治。”
李大哥拉着拾安的手,非要请他去镇上的酒馆吃饭,被拾安婉拒了:“我只是顺手帮个忙,不用这么客气。你还是赶紧回家休息,按我说的法子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