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五篇 不执于术辞友赴华(第2页)
一日傍晚,拾安正在书房整理医书,沈敬之忽然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克明从平江府寄来的,说那边的急症已经处置妥当,不日便会回来。”
拾安接过信,心里涌起一丝久违的暖意。王克明离开这些日子,他在同德堂学到了不少东西,不仅是医术上的成长,更领悟了“医无定法、顺性为上”的道理。只是想起王克明信中提到的“平江府疫症虽平,但百姓多体虚,仍需好生调理”,又想起即将分别的情节,心里渐渐生出几分感慨。
“克明回来后,你们是不是就要去华亭了?”沈敬之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
拾安点点头,轻声道:“我想去华亭看看米芾的旧治,也想试试独自云游的自在。这些日子多谢沈掌柜的教诲,晚辈受益匪浅。”“你心性通透,不执于名,不迷于术,日后定能有所成。”
沈敬之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这里面是些常用的草药种子,还有我整理的‘湿地病症应对要诀’,你带着,日后云游遇到需要帮忙的人,或许能用得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医书可以忘,方子可以改,但‘顺心帮人、因地制宜’的道理不能丢。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守住这份本心。”
拾安双手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坚硬的种子和厚实的纸页,心里满是感激:“多谢沈掌柜,晚辈定牢记您的教诲,守住本心,顺心而行。”
沈敬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书房。夕阳透过书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满架的医书上,泛着温暖的光晕。拾安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在同德堂的这些日子,从最初的被刁难,到后来的被认可,再到如今领悟“不执于术”的医道,每一步都充满了成长与感悟。
他从行囊里掏出手记,借着夕阳的余晖写下:“乾道七年四月中旬,居同德堂,得沈掌柜教诲,悟:医无定法,顺性为上;药无贵贱,对症为要。不执于古方,不迷于书本,因地制宜,因人体异,方为医者正道。”
写完后,他合上手记,心里一片澄澈。他知道,王克明回来后,便是他离开嘉兴的时候了。但他并不伤感,因为他明白,云游的意义不在于停留,而在于在每一次相遇与历练中成长,在每一次顺心助人中找到禅心。
接下来的几日,拾安依旧在同德堂帮着照料病患,分拣草药,只是比往日多了几分从容与淡然。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行囊,将沈敬之赠的草药种子、医书和王克明留下的“应急病症图谱”一一妥帖收好,又把偏房打扫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一般。
药铺里的伙计们都知道他即将离开,纷纷送来些本地的特产,有晒干的草药,有手工做的米糕,还有孩童们画的画。沈敬之也时常找他聊天,从行医的心得,到为人处世的道理,恨不得把自己一辈子的经验都教给他。
三日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拾安正在药圃里给草药浇水,忽然听到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拾安,别来无恙?”
他回头一看,只见王克明牵着马站在门口,风尘仆仆却精神饱满,手里还提着一个素色布包。拾安心里一喜,放下水壶迎了上去:“克明兄,你回来了!平江府的事还顺利吗?”
王克明笑着点头,将布包递过来:“都妥当了,临走时沈敬之特意让我给你带了这个,他知道你要去华亭,翻出早年云游整理的草药图谱,还补了注解,说你要去那边,辨药能用上。”
拾安接过布包,指尖触到里面厚实的纸页,忽然想起在沈府婉拒重金、沈先生最终捐粮捐药的场景,心里一暖:“沈先生费心了,没想到他还记着我去华亭的事。”
三人坐在前堂闲聊,王克明说起平江府的疫症,因连日阴雨导致水源污染,引发了群体性腹泻,他用“清热利湿、健脾止泻”的方子,搭配当地易得的草药,才慢慢控制住灾情。拾安听着,想起自己在流民区用马齿苋和车前草治病的经历,忍不住与他探讨起来,两人越聊越投机。
沈敬之在一旁听着,忽然插了句嘴:“你们这一路帮人,倒让我想起早年听人说的,海船上的病症最是古怪,跟咱们江南的湿症完全不同,得靠辨症灵活应对。”
王克明闻言,顺势话锋一转:“沈老哥说的是。我从平江府回来时,收到松江府老友的信,那边近来有商船靠岸,带了些异域病症,患者多是发热、皮疹,本地郎中没见过,束手无策。我打算过去看看,拾安你要不要与我同行,也多见识些不同病症?”
拾安沉默了片刻,想起自己想去华亭的心愿,又想起沈敬之“顺心而行”的教诲,轻轻摇了摇头:“多谢克明兄好意,但我想去华亭看看米芾的旧治,也想试试独自云游的自在。”
王克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也好,独自云游或许更能让你领悟禅行的意义。只是路上要多加小心,若遇到棘手的病症,便按图谱上的法子应急,不必勉强自己。”
他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拾安:“这里面是些盘缠和常用的草药,还有一包草药种子,是我在平江府收集的,你带着,日后走到哪里,若有闲地便种上,也算是留下些念想。”
拾安双手接过布包,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克明兄,晚辈定不负所托。”沈敬之看着两人,叹了口气:“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既然拾安心意已决,便让他去吧。只是日后路过嘉兴,一定要来同德堂坐坐。”“一定。”拾安点头应允,眼里满是不舍。
次日清晨,嘉兴府的晨雾比往日淡了些,朝阳早早地穿透云层,洒在石板路上。拾安收拾好行囊,与沈敬之、药铺伙计们一一告别后,便和王克明一同走出了同德堂。
走到城郊的岔路口,两人停下脚步。路边的杨柳枝随风摆动,远处河道里的乌篷船正缓缓驶过,橹声咿呀,像是在为这场告别添些暖意。
王克明指着西边的道路,又从行囊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这是松江府的大致路线,若你日后想过来,按着这个走便好。”
拾安接过路线图,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心里满是踏实:“多谢克明兄,你去松江府也要多保重,遇到棘手的病症,别硬扛。”“你也是。”王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挥了挥手:“顺心而行,江湖再见!”话音落时,马蹄已踏过石板路,朝着西边的晨光里疾驰而去。
拾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摸了摸腰间的无字木牌,又想起沈敬之赠的草药种子和王克明的叮嘱,心里踏实而坚定。
独自云游的路或许会充满挑战,但只要守住本心,见苦便帮,顺心而行,便不会迷失方向,便转身朝着东边华亭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四月下旬,江南春末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在身上格外舒爽。沿途的田野里,麦子已抽出青穗,油菜花渐渐结籽,田垄间满是蓬勃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