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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八篇 梨下悟浅负笈远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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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了众人,拾安跟着阿力踏上了村口的小路。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母亲站在老槐树下,身影已经有些模糊,却一直望着他的方向;李爷爷和村长拄着拐杖,也在挥手告别。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沉重却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未来的路上。

山路崎岖难行,两旁长满了齐膝的杂草,晨露打湿了裤脚,带着刺骨的凉意。拾安背着沉甸甸的木箱走了那么久,走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很快布满了汗珠,后背的粗布也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阿力见状,主动停下脚步:“拾安,累了吧?木箱给我背一会儿吧。”

拾安也正好感觉吃力的很,就把木箱交给了阿力,说道:“谢谢力哥!”阿力微笑着挥了挥手,两人继续赶路。又估摸着走了小半天的时间,阿力看了看满脸疲惫的拾安,“拾安,咱们找块石头歇会儿吧。”两人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阿力递过来一个水囊:“喝点水,慢慢走,不急。”拾安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清凉的泉水顺着喉咙流下,稍微缓解了疲惫。他看着眼前蜿蜒曲折的山路,心里忽然有些打鼓,这是他第一次离开青石村这么远,不知道前面还会遇到什么。

“别担心,跟着我走,不会错的。”阿力看出了他的紧张,笑着说,“我经常走这条山路去镇上,哪里有陡坡,哪里有急转弯,我都清楚。不过你年纪这么小,前面还背着这么重的箱子走那么远,已经很厉害了。”

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继续赶路。走到一处陡坡,路面湿滑,布满了碎石,拾安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亏阿力及时扶住了他,木箱却重重撞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没事吧?”阿力连忙问道,帮他稳住木箱。“我没事。”拾安摇摇头,手心已经被吓出了冷汗,他低头看了看木箱,还好里面的东西都用草绳固定好了,没有损坏。他想起李爷爷的竹牌,摸了摸贴身的布兜,心里默念着“踏实”二字,心里渐渐稳了下来。

阿力背起木箱在前面开路,用树枝拨开路边的杂草,提醒道:“这里的石头很滑,踩着草根走,能稳一点。”拾安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踩着草根,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敢有丝毫大意。

走到半山腰时,两人遇到一位背着竹筐的老妇人,正站在岔路口发愁。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竹筐里装满了草药,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老人家,您是迷路了吗?”阿力主动走过去问道。老妇人抬起头,看到他们,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点头:“是啊,我本来想去镇上卖草药,没想到走到这里,就分不清方向了。”阿力看了看岔路口的两条路,左边的路通往镇上,右边的路则通往深山。他指着左边的路说:“老人家,走这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到镇上了。”“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好心人。”老妇人感激地说,试着提起竹筐,却怎么也提不起来。拾安见状,连忙上前帮忙:“老人家,我帮您背一段吧。”“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妇人连忙推辞。“没关系,我们正好也要去镇上。”拾安笑着把竹筐背在肩上。竹筐还是有些沉的,他想起阿力刚才提醒的话,踩着草根慢慢往前走,走得稳了很多。

路上,两人闲聊起来。老妇人说她是邻村的,家里只有一个孙子,为了给孙子凑学费,每天都上山采草药去镇上卖。“山里的路不好走,年纪大了,记性也差了,经常迷路。”老妇人叹了口气,“不过每次遇到困难,总会有人帮忙,就像遇到你们这样的好孩子。”

拾安想起自己在青石村遇到的种种善意,想起周货郎、李爷爷、村长还有各位乡亲,心里暖暖的,“人与人之间,本就该互相帮忙。”他笑着说。老妇人点点头,感慨道:“是啊,山路难走,慢慢走才不会摔,就像过日子,急不得。有时候遇到坎儿,别慌,慢慢想办法,总会过去的。”这句话像一道微光,照进拾安的心里。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摔倒的经历,想起寻找失窃粮食时,一开始也很着急,后来静下心来才找到线索;想起练字时,越急于写好越写不好,慢慢写反而更稳。这些经历似乎都和老妇人的话、慧远禅师的“禅在日常”能对上,可真要说出其中的关联,又觉得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他只能默默记下这句话,想着到了禅院,或许能慢慢琢磨明白。

走到通往青石镇的平坦小路,拾安把竹筐递给老妇人,老妇人从竹筐里拿出一把晒干的薄荷,塞到他手里:“孩子,这个你拿着,路上提神防蚊虫,不值什么钱,是我的一点心意。”拾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您老人家。”“不客气,祝你一路顺风。”老妇人笑着挥挥手,背着竹筐往镇上走去。拾安把薄荷小心地放进怀里,看着老妇人渐渐远去的背影,跟着阿力往镇上走去。

快傍晚时分,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洒在身后蜿蜒的山路上。两人踏着最后一缕暖光,终于走出连绵的山林,远远望见了青石镇的轮廓,青灰色的屋顶在暮色里连成一片,隐约能听到街道传来的最后一阵吆喝声。

镇子上还留着几分热闹的余温,不少摊位前搭着半收的布篷,卖菜的摊贩正把剩下的青菜捆成小把低价售卖,卖小吃的炉灶上冒着最后一缕热气,摊主大声吆喝着“最后一锅热粥,一文钱一碗”。

穿陌生服饰的行人脚步匆匆,大多是赶在天暗前找客栈落脚的,偶有几个挑着空担子的货郎,慢悠悠地往码头方向走,准备赶最后一班渡船回邻镇。拾安看得有些眼花缭乱,紧紧跟在阿力身后,不敢走散。

“别害怕,跟着我就好,咱们得抓紧点。”阿力加快了脚步,一边走一边跟拾安解释,“快傍晚了,码头的船夫要收工了,得赶在他们关门前问清楚开船时间,不然今晚都没个准信。”两人穿过半收的摊位,避开往来的行人,很快走到镇上的一家杂货铺。

铺门还没关,老板正坐在柜台后清点账本,看到阿力进来,笑着抬起头:“阿力又来了?这次是帮家里买东西,还是有别的事?”“张叔,麻烦您个事。”阿力走上前,指了指身后的拾安,“这是我们村的拾安,要去平江府,您先帮他把木箱寄存在这儿,我们去码头问完开船时间就回来取。”老板看了看拾安背上的木箱,点点头:“行,放这儿吧,我给你找个角落放好,放心。”阿力小心地把木箱递给老板,又反复叮嘱“里面有书本和信物,麻烦您多照看”,才带着拾安往码头赶去。

路上的光线越来越暗,店家陆续点起了油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在青石板路上,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阿力拉着拾安的胳膊,走得更快了:“再晚一步,船夫说不定就走光了。”拾安跟着阿力快步走,手心微微出汗,既盼着能赶紧问清楚开船时间,又有些紧张,这是他第一次在陌生的镇上走夜路,耳边的吆喝声渐渐淡去,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终于,码头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岸边还停着几艘小船,船夫们正忙着收起船桨、系紧船绳,准备回家。阿力赶紧朝着最近的一位船夫跑去:“船家,等一下!请问去平江府的渡船明天什么时候开?”船夫回过头,看到气喘吁吁的两人,停下手里的活:“明天一早辰时开船,就一艘,来晚了可就没位置了。”阿力松了口气,连忙道谢,又追问:“那明天直接来码头登船就行?不用提前登记吧?”“不用,早点来排队就行。”船夫说完,扛起船桨转身走了。

拾安站在码头边,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的水面泛着淡淡的月光,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摸了摸贴身的竹牌和信笺,心里的忐忑少了几分——至少确定了开船时间,不用再担心错过渡船。阿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问清楚了,咱们先回杂货铺取木箱,再找个便宜的客栈住一晚,明天一早来登船。”拾安点点头,跟着阿力往回走。

镇上的油灯越来越亮,照亮了两人的脚步。他回头望了望码头的方向,又想起青石村的老梨树和母亲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有对家乡的不舍,有对未知旅程的忐忑,更有一丝对明天登船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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