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篇 乾道暮春货郎遇缘(第2页)
周货郎眼里闪过一丝暖意,摇了摇头说:“不用麻烦你娘了,娃娃。我……我歇一会儿就好。”话没说完,他就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黑,脑袋猛地向一旁歪去,差点晕过去。
拾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周大哥!周大哥你别睡!我这就去叫我娘!”他说完,转身就朝着家里的方向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声喊:“娘!娘!快来!村口有个周大哥受伤了,伤得好重!”
村里的晨雾渐渐散去,他的呼喊声在寂静的村庄里回荡。
拾安一口气跑到家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大声喊道:“娘!娘!”
正在灶台前忙活的陈氏听到儿子急促的呼喊,还带着哭腔,不由心里一紧,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出来:“拾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娘,村口……村口有个卖货的周大哥,被劫匪推下土坡,胳膊划了大口子,腿也崴了,流了好多血,差点晕过去了!”拾安拉着他娘的衣角,喘着气,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快去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陈氏闻言,脸色一变,也顾不上多问,连忙从灶台旁拿起放在窗台上的一个布袋,又顺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条,跟着拾安就往村口跑。
母子俩赶到村口老槐树下时,周货郎正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吓人,胳膊上的布条已经被血完全浸透,连地上都滴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陈氏连忙放下布袋,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眉头紧紧皱起:“失血太多,还发着烧,得赶紧处理伤口,不然怕是撑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周货郎胳膊上的脏布条,布条刚一解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就露了出来,伤口边缘不规整,还沾着泥土和草屑,看得陈拾安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陈氏让拾安把布巾拿到河边打湿,然后咬了咬牙,用布巾轻轻擦拭伤口,周货郎疼得猛地睁开眼睛,紧紧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哼一声,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指节都捏得发白。
陈氏动作麻利地清理完伤口,从布袋里拿出晒干的草药,放在嘴里嚼碎,混着自制的药膏,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层层缠好,缠得格外紧实,用来压迫止血。接着,她又检查了周货郎崴伤的脚踝,轻轻按了按,周货郎疼得身子一缩。“骨头没断,但韧带伤得不轻,得好好养着,不能走动。”陈氏说着,从布袋里拿出另一瓶药膏,涂抹在红肿的脚踝上,又用布条缠好。
整个过程,拾安一直站在一旁,睁大眼睛看着,心里对这个不怕疼的货郎多了几分敬佩,也多了几分心疼。他默默地递水、递布条,帮着母亲打下手,大气都不敢出。
处理完伤口,周货郎慢慢缓过气来,精神才稍微好了些,看着陈氏和拾安,眼里满是感激:“多谢大嫂,多谢拾安。若非遇到你们母子,我这条命怕是要丢在山里了。”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你不用客气。”陈氏叹了口气,看着他的伤势,皱着眉说,“你这伤不轻,胳膊的伤口得天天换药,脚踝也得养着,根本走不了路。我们村离镇上远,也没有郎中,你要是不嫌弃,就先在我家住下,好好修养一段时间,等伤好了再走。”
周货郎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被感激取代:“这……这太麻烦你们了吧?我一个外人,住在你们家多不方便。”
“不麻烦,我们家就我和拾安,还有一间空房,你住着正好。”陈氏笑着说,“你安心住着,等伤好了再走也不迟。”
拾安也连忙点头:“周大哥,你就住我们家吧!我娘做的饭可好吃了,等你伤好了,我还能带你去河边摸鱼呢!”
周货郎看着母子俩真诚的眼神,再也无法拒绝,眼眶微微发热,对着他们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嫂,多谢拾安!大恩不言谢,日后我一定报答你们的恩情!”
正在这时,村里的村民们也陆续赶到了村口,看到周货郎伤得如此严重,又听陈氏说了事情的经过,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村里的老族长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看着周货郎,沉声说道:“既然你伤得那么重,就安心在拾安家住下修养吧。青石村虽偏,但村民们都淳朴,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他转头对旁边两个年轻汉子说:“你们俩,把这位大哥抬到拾安家去,小心点,别碰到他的伤口。”
“好嘞,族长。”两个汉子答应着,用一块木板当成简易的担架,小心翼翼地扶着周货郎躺上去,朝着拾安家里抬去。
拾安背起了旁边的布货箱,捡起周货郎掉落的纸卷,紧紧跟在后面,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或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看着担架上的周货郎,又看了看手里那卷写满字的纸,心里暗暗想:这个突然闯入村庄的周大哥,会在村里住多久呢?他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他背后的货箱里,还有什么新奇的东西?
阳光渐渐露出来了,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洒满了整个青石村。周货郎的到来,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不仅打破了村庄的宁静,也在拾安心中,种下了一颗对村外世界向往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