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1页)
Gaz还没从前沿岗哨回来,战术会议尚需稍作等候。
Ghost随手搭上身侧的椅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叩两下桌沿,他抬眼看向Price:“借个火。”
Price挑眉,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抛给他,金属外壳在昏沉的营房光线下擦过一道冷光。Ghost接住,拇指一按,蓝焰腾起,点燃指间的烟卷,烟丝灼烧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倚着靠背,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白雾漫过骷髅面罩的下眼窝,他看似阖眼小憩,眉眼掩在烟霭里,实则意识早已沉进纷飞的思绪中。
他想,许是十几年的战火与时光冲淡了太多,如今Ghost对YN的了解,远不及少年Simon。最近几年,你几乎没在他的梦中出现过,即便偶尔闪过相关片段,你的面貌也模糊得不成样子,你是象征着Simon青涩情感的记忆符号,风一吹就会消散。
Ghost会踯躅,会挣扎,会为是否要为你打破的原则而犹豫,那Simon呢?
Ghost尚未理清思绪,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要冲出去替你挡下一切的准备,而你已经凭着聪明的头脑与孤注一掷的勇气,硬生生在绝境中撕出一条生路。
那些他替你预判过的凶险,都被你用冷静化解。你没有慌,没有哭,没有等谁来拯救,只是靠着自己,一步步站稳。
这一幕,直接将Ghost以沉默、犹豫与反复权衡而筑成的高墙彻底炸碎。断壁残垣轰然坍塌,那些情绪非但没有化作半分安心,反而凝成一柄冰冷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所有自以为是的保护。
他竟忘了,你从来都不是那种需要依附他人才能活下去的菟丝花。
雏鹰本就生在风里,从不畏惧悬崖。坚韧是早已经刻进你骨血里的东西。你比谁都清楚应该如何抓住机会,你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你有智慧,有胆量,也有在黑暗里也能找到光的本事。
那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那段年少纠缠的时光,你只会活得更加耀眼。你本就该自由,本就该明亮,你应该在没有阴霾笼罩的世界里,尽情绽放光芒。
思绪翻涌间,尘封的记忆骤然解锁。于Ghost而言,这些算不上什么值得反刍的美好回忆,但却是少年Simon泥泞生活里的一点微光。
他想起那年,你满心雀跃地告诉Simon,下周末,你所在的啦啦队要在曼彻斯特大学阿米蒂奇体育中心进行比赛,并任性地要求Simon一定要到场为你加油。Simon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的?哦,当时他忙于生计,所以拒绝了你。
“Princess,我周末要去屠宰场打工,没空看你比赛。”只有Simon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时,满心的酸涩早已将真情死死掩埋。
可比赛当天,Simon还是咬着牙提前一小时结束了工作,为此他丢掉了半天的薪水。Simon骑着老Riley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从郊区赶往阿米蒂奇,等他喘着粗气冲到体育中心门口时,场馆里翻涌的热烈欢呼声,昭示着比赛早已经开始。
更让Simon窘迫的是,他已经过了16岁,进场需要支付8英镑的成人观众票,而他的口袋里,连一个硬币都掏不出来。Simon在体育中心外围徘徊,最终在墙边的一棵老树上,找到了一个勉强能看清内场的位置——那是属于他的,免费的观众席。
幸运的是他没有错过你的比赛,场馆里的灯光白得晃眼,你穿着亮眼的啦啦队服,在一众女孩中格外突出,你的动作最为轻盈,也最为优美,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挥舞彩带,都带着蓬勃的生气,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你从来都是万众瞩目的“maingirl”。那一刻,蹲在树上的Simon,攥着满是汗水的衣角,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骄傲。
只是这份骄傲,他从未让你知晓。Simon就那样在树上看完了整场比赛,直到散场,看着你和队友们欢呼雀跃地走出场馆,才悄悄骑着自行车离开。你以为Simon真的没来,整整和他闹了一周的脾气。
Simon只是沉默着,任由你抱怨,从未解释半句。那些不体面的窘迫,那些藏在泥泞里的温柔,他从来都不会说出口。
烟卷燃到了指尖,灼热的温度拉回了Ghost的思绪,他捻灭烟蒂,随手扔进烟灰缸,指腹摩挲面罩的边缘,他突然有些想笑。
那是一段关于你学德语的回忆,你捧着德语童话书在他面前练习,你一字一句地为他诵读《卖火柴的小女孩》,声音甜软,带着初学者的生涩。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微光里看到了温暖的家,那Ghost呢?卖子弹的小幽灵在尼古丁里看到了YN的脸吗?他在心底自嘲,这剧情,未免有够地狱。
营房外传来了脚步声,是Gaz赶回来了。Ghost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硬、果决的141中尉,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仿佛刚才那些翻涌的回忆,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
“我不同意,她甚至不能完整交代自己的身份。万一是陷阱呢?”显然Gaz在赶来的路上已经通过通讯了解了来龙去脉,一进门便抛下结论。
“轻松点,Gaz。”Soap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她出现在这里,本就不合常理。一个女孩赤手空拳闯过三道关卡,躲过二个暗哨,甚至翻越Farah刚刚布好的高压电网?最后还神不知鬼不觉躲过我们所有人,出现在LT(中尉)的床上。这事儿,能用科学解释吗?也许,是上帝给我们送的礼物。”
“那你信上帝吗?”Gaz闻言毫不客气地白了Soap一眼。
Soap无所谓地耸耸肩,直言不讳道:“不信。”
二人争执间,Price将一份战术地图在桌面上铺平,显然靠谱的上尉已经联系友军交换了情报,地图上的红色墨渍尚未干透,晕开淡淡的浅痕。
Price指尖沉沉点在地图上一块被红色标注的区域,声音沉稳有力,将话题重新拉回任务:“我们的情报显示,南边确实存在排查盲区。”
Ghost眉峰微挑,审慎地补充着:“那片区域友军刚炸过,地形复杂难行,且离阿库塔拉的出没的区域很近,贸然前往,风险太高。”
Price敏锐地意识到,队伍内部存在意见分歧,问题核心从来都不是南边的风险有多高,而是他们压根不信任你。一个来历不明“向导”,偏偏在他们寻找毒气工厂的关键节点出现,太过恰到好处,反倒透着几分不真实。
分歧与否,在Price看来并不关键。他身为141特遣队的指挥官,早已习惯了在争议中找到破局之法,睿智如他,从不局限于眼前的信任与否,只看重如何高效完成任务、将风险降到最低。他没有再继续纠结于“是否信任你”,也没有强行压制队员们的异议,而是缓缓起身,从战术背心内侧的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后勤军需官的加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