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恐惧如潮水般反复冲刷神经,就在你几近彻底崩溃之时,心底反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当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站在悬崖边缘退无可退,所有的慌乱、委屈与无措,都在瞬间被压了下去。
你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试图辩解,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甚至微微挺直了脊背,迎着Price的目光,声音虽有几分未散的干涩,却异常平稳:“Sir,可否告诉我今天的日期?”
站在你身后的Ghost眼底闪过一丝惊诧,没有任何提示,在被推翻身世、被死亡威胁、被混乱信息裹挟的绝境里,你精准抓住了关键的问题:时间。这份敏锐,超出他的预料,也让他心底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浓了几分。
Price指尖的叩击声骤然停止,他眯了眯眼,目光在你脸上逡巡片刻,似在判定你这句话里藏着什么阴谋,又似在诧异你此刻的平静。片刻沉默后,Price微抬下巴,默许了回答。
Soap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或许是你此刻的平静与方才的惶恐判若两人,竟让男人生出就一丝不易察觉的恻隐。Soap紧绷的神情略微缓和,灰蓝眼眸中的警惕也有了些许消散了。他回答了你的问题:“Lass,今天是2018年3月15日。”他又补充了一句,“也许你还想知道现在的时刻,哦11点30分了。显然,这不是个吃午饭的好时机。”语气略带调侃,他甚至对你眨了眨眼睛,这与周遭冰冷的氛围,形成了一丝微妙的反差。
短短一个上午,你被突然穿越的变故、危机四伏的战场、颠覆认知的身世一次次轰炸,心理承受能力在绝境中被硬生生磨强,可当“2018”这四个字传入耳中时,你还是控制不住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2018年?!你清晰地记得,睡前自己还身处2000年的曼彻斯特,记忆的锚点还停留在晚饭前父亲告诉你,前往纽约的机票已经定好,你即将开始全新生活的那一刻。十八年,整整十八年的时间,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偷走了,你像一颗被命运随手抛掷的尘埃,跳过了十八年的光阴,然后坠入这个全然陌生、满是危险的未来。
短暂的震惊过后,清醒再次占据了上风。你清楚自己的处境,在这里,在这群大兵眼中,你是来历不明的潜在威胁,是可能导致任务失败的意外因子。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能证明自己的证据,如果你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体现出自身价值,不能让他们觉得你还有存在的意义,那么等待你的,会是死亡。
Price那句“我们有权将你处决”,从来都不是玩笑。
你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营房内的每一处细节,不敢有丝毫遗漏:你所处的坐标,是141特遣队在乌部署的前沿侦查阵地,隐蔽却危机四伏;眼前的每一个人,都手握你的生杀大权,男人们的一个眼神就能决定你的生死;墙角那张铺开的战术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与线条,隐约能看到乌兹克斯坦的地形轮廓;还有白板上粘贴着的情报关系图,几张模糊的照片、随手写下的潦草标注,潜藏着他们此次任务的核心机密。
你所悉知的每一处细节,都是军事机密,它们将在你失去价值后,成为射向你的子弹。你合理怀疑,好奇害死猫会成为你的墓志铭。
现在,口袋空空的你已经坐上赌桌,分毫失误都会使你沦为战壕里随处可见的无名尸体,一如你从未存在,这是你此刻最清晰、最可预见的结局。
“S。hi。t。”你在心底狠狠咒骂了一句,指尖抵着掌心,强迫自己再次冷静以便大脑更加高速的运转。快点,动动脑子,想一想,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够救你自己。
后腰的匕首依旧冰冷,Soap的枪口依旧没有移开,Price的目光依旧审视,可你已经不再恐惧,只剩下绝境中的执着与清醒。你必须抓住那一线生机,在这片不属于你的战场上挣得活下去的希望。
Ghost是此世除你外唯一知晓真相的人,是与你一同背负着“被偷走十八年时光”的共犯。他比谁都懂你的孤注一掷,可他依旧不能开口,不能暴露分毫,更不能让心底那片尘封多年的柔软,沦为战场上致命的破绽。
他反手持匕,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冰冷戒备的姿态。抵在你后腰的锐器,却几不可查地有了一瞬的松动。那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隐晦也最安全的一丝喘息。
你的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的庆幸,感谢父亲孜孜不倦地逼迫你研读报纸。诚然,你对那些尖酸刻薄的时评家动辄长篇大论的抨击感到厌恶,可谁能想到,那些看似无用的文字里,偶尔夹杂的讯息,此刻竟成了你的救命符。
你飞速回想,碎片化的记忆渐渐拼凑:1999年,E军将领巴可夫以反恐的名义,在乌兹克斯坦隐秘地带建立了一座毒气工厂。这一丑闻在千禧年初被一位在E国潜伏多年的特工爆出,对于西方社媒而言,这无疑是一场裹挟民意的舆论狂欢。惊天动地的丑闻,正是他们抨击E国政府的最好把柄。彼时,大小报刊争相报道,不惜用最亮眼的版面、最耸人听闻的口吻,详细阐述毒气的制作过程,批判这邪恶的生化武器被作用于人体时,是何等的惨无人道、违背良知。
当然,那复杂到超出常人认知范围的毒气制备流程,你早已印象全无,晦涩的化学公式与严谨的实验步骤,从来都不是一个青春少女会去关注的东西。
但你却记得报道里隐晦提及了一处细节:制备毒气的同时,会持续排出带有浓烈酸臭味的气体,经久不散,哪怕经过简单处理,也会留下淡淡的余味……
营房的透气窗覆盖塑料薄膜,以此隔绝外界的风沙与寒意,显然薄膜的气密性并不足以抵御乌兹克斯坦荒原上的凛冽风息。
浓郁的火药味、枪械的金属味,还有淡淡的汗味,就算在这样复杂的环境下,你仍敏锐捕捉到了一丝穿堂而过、微不可察的酸涩气味——微弱、飘忽,几乎要被周遭的其他气味掩盖。
些许异样猛然串联起你脑海中的线索:无意间扫到的毒气标识,外围巡逻人员交谈时,偶然提及“寻找”“销毁”等零碎词汇,再结合自己身处乌兹克斯坦的既定事实,一个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测迅速成型:这支名为“141”的特种作战小队,深入荒芜为的是寻找千禧丑闻中,为世人所知的毒气工厂。
风沙依旧在呼啸,远处的硝烟隐约可见。你预感到,这次任务会比想象中更加艰巨。战士们不仅要在荒芜辽阔、地形复杂的原野里,精准定位一座被刻意隐藏的废弃工厂,还要时刻警惕敌对势力的突袭与骚扰。
此刻,你的猜测已经无限趋近真相。经过多年的自然腐蚀与废弃闲置,工厂内存放的毒气变得极不稳定,它们随时可能因为一丝震动、一缕明火而产生泄露。
更关键的是,此前哈迪尔与阿库塔拉合作劫走的两枚毒气弹,并非直接取自这座毒气工厂。如今,无论是Farah领导的解放力量,还是KB组织阿库塔拉,都未曾掌握工厂的确切坐标,双方都在暗中搜寻,谁先得到它,谁就能取得制胜先机。
Price组建141再入乌兹克斯坦就是为了赶在阿库塔拉之前,协助Farah找到工厂,并彻底销毁毒气,永绝后患。
是的,你想你已经找到了能证明自己价值、救自己一命的筹码。强压下心底的波澜,你刻意放缓了呼吸,不动声色地扫过眼前的四人,脑海里飞速盘算着,该如何开口,如何将这个线索抛出去,才能既不引起怀疑,又能精准击中他们的需求,扭转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