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第2页）

孙闻台起身时衬衫擦过桌角。

“十分钟。”只留给原术一个背影。

冰箱门开合的声响里，虾仁落入瓷碗的轻磕，蛋液打散的节奏，都清晰可闻。

“装模作样，”他嘟囔着，视线却黏在对方小臂绷紧的线条上，“肯定难吃死了。”

蒸汽氤氲中，孙闻台回头看他：“拿筷子。”

“使唤谁呢！”原术嘴上反驳，身体却自动站起来。递筷子时故意用冰凉的指尖碰对方手腕，得逞后得意地挑眉。

虾仁蒸蛋上桌时，原术舀起一勺吹气：“也不知道在上面摆个花！土狗！”

孙闻台清理好灶台，又把厨房拖了两遍。转身看见空碗和原术笑得弯弯的桃花眼。

“明天做布丁。”孙闻台说。收碗时指尖掠过碗沿，擦掉一点草莓味的唇膏印。

原术跳起来抓书包就往门外冲：“随便你！要放杏仁片——不许放花生！”

门摔上后，冰箱里的杏仁片被挪到了最上层。

这一天以后，无论前一天晚上的作业完成的怎么样，在孙闻台检查作业的时候，原术都能够得到一杯蜂蜜杏仁酪，或是陈皮莲子红豆沙。喝得几乎有些受之有愧。

补习会提前半个小时结束，原术尝过了孙闻台做的番茄牛尾汤、清蒸海钓东星斑配百合、松茸鸡汤小馄饨……

到了后面，原术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写完最后一道题，雾灰色的眼睛就会水汪汪地看向厨房。

这份条件反射带给孙闻台无与伦比的隐秘快乐。

不同于完成项目时的理性成就，也不同于应付誉王时的冷静自持，这是一种更为私人的满足感——仿佛在精心投喂一只挑食又娇气的小狐狸，看着它从最初的戒备到逐渐放松，最后甚至会主动凑过来嗅闻指尖。

“你又在做什么难吃的东西……”

原术蹭到厨房边边，探头探脑。

“你出去——”里面有烟。

孙闻台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原术已经如同炮弹冲锋而出。如果在漫画世界，大概后面还要拖着两条长达十米的宽面条泪。

“谁稀罕看你！我再也不回来了！”原术的声音还没有变，少年气十足，又清又亮。音量不大，穿透力极强。

孙闻台一时间思绪万千：孙闻台的思维迅速切换到决策模式：追与不追构成一组二元选择。若选择追击，需在面条糊化前完成说服工作。他瞥了一眼锅内翻滚的面条——即使立即关火，余温仍会使其在约八分钟后达到不可逆的糊化临界点。根据对原术行为模式的建模分析，最佳劝说窗口期只有13分钟。这需要精准的话术设计：道歉占比30%，理性论证占比40%，情感诉求占比30%。但结合面条质地劣化曲线与目标人物情绪波动周期的正相关性，最优解是最合理的方案是维持烹饪进程同时启动应急沟通机制即给原术打电话，或是待面条达到最佳食用状态后再把原术哄回来。

得出最优解的下一秒，孙闻台已经伸手切断了燃气。灶台熄灭的轻响中，他拔腿朝原术的方向追去。

原术消失在门口的瞬间，所有理性计算都失去了意义。

“哼！以后有油烟你也不许对本少爷说出拒绝的话！”纵使原术已经被哄回来，他的眼睛仍然继续瞥向另一边，就是不肯看孙闻台，“而且！我就要吃！面糊了我也要吃！”

孙闻台耐心道：“都糊得夹不起来了，明天给你煮一样的。”

“你这个土狗人！哪里搞来的土狗面！质量这么差！不怕毒死本少爷吗！”

“我老家的特产。”

“……去给本少爷拿勺子啊土狗！”

以后许多年，原术吃的面都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必须从孙闻台老家送来，二是要煮得烂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