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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往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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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陈泊洋和弟弟被送到林永谦家照看了十天,那时的林云,才刚满两岁。

等陈泊洋被接回家,陈红军已经在房间的床上躺着了,脸色蜡黄,身上有挥之不去的药味。

陈泊洋当时还是个孩子,母亲不会和他解释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清晰记得父亲再也没出过海,整日坐在床上,把东西拿到屋子里,干起了母亲平时干的活计,像是编渔网,编竹篓。

又是一天,陈泊洋听着屋子里传来母亲的哭吼声,接着陈泊洋就发现每日都在床上的父亲自己坐着能移动的椅子下了床,在院子里晒鱼干、腌渔获,但从没出过院子门。

父亲的活自然由母亲代替,日日早出晚归和村民一起出海,除非海面结冰。

再长大些,陈泊洋就常常带着断奶的陈帆海守在港湾。

港湾有个修理站,陈泊洋常常借用屋子里的炉子热杨文慧准备的中午饭。

这房子里住着王葛根,他独身一人在这里,会修理各种机器——渔船发动机、液压机,甚至是邻村开来的拖拉机。

陈泊洋就看着他修理机器打发时间。

修理机器本就是漫长的过程,如果找不到故障点把机子全拆开都是可能的事。到这种时候本就性子闷的王师傅一句话也不说,陈泊洋就安安静静看着。

本来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灰头土脸的王葛根从机子里钻出来,气喘吁吁的狼狈模样让陈泊洋咯咯笑起来,陈帆海也在他怀里咯咯笑,王葛根气不过准备刁难陈泊洋,就给他讲些关于机械的东西。

陈泊洋那时候家里没钱供他上小学,只认识几个字,王葛根故意指着说明书给他讲半天,也不管他听没听懂。

没想到陈泊洋听得津津有味,半点不觉得枯燥,王葛根便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想到什么说什么。

林永谦的回忆到此为止,他轻叹一声:“泊洋能有今天,全是他自己拼出来的,机缘是一部分,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的韧劲,旁人根本拦不住。当初我劝他去读高中就见识到了,还好是接着去上学了。”

陈父出事之后,全家的重担都压在杨姨身上,陈家的日子,一落千丈。

两个年幼的儿子、高额的治疗费、渔船租赁费、学费……桩桩件件,都像大山一样,压得杨姨喘不过气。

可即便再难,陈父陈母也从没耽误过孩子读书。八岁那年,陈泊洋正式入学,成绩优异,在十七岁顺利考上了高中。

林父作为老师听到消息高兴坏了,但陈泊洋表示不想告诉家里并且打定主意留在家里。

林永谦痛心疾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他也算得上半个父亲,看不得他拿前程胡闹。

他把陈泊洋叫到家里,书房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那天晚上,面对林永谦痛心疾首的劝说,一直沉默倔强的陈泊洋,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说出了藏在心底的话。

还是一个初中生的陈泊洋早已看清家里的难处,他认为自己需要去牺牲。

高中在县里,不能每天回家帮忙,学杂费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弟弟也要上初中了,放学时间变晚,能帮上母亲的时间变短,母亲只会更辛苦。

林永谦至今记得,那个夜晚,向来脊背挺拔的少年,一点点弯下了腰,那些平日里藏在心底、从不肯对外人说的顾虑,说出口才知道,竟压得他这么重。

林永谦心疼的不得了,多好的孩子。

他软了语气,百般规劝,主动提出垫付高中学费,让他陪着林云一起读书,等将来工作了再还。

更重要的是,他还给陈泊洋带来了好消息——作为老师,他常年关注政策,知晓陈家符合政府补助申请,流程虽麻烦,但拿到的一些小钱还是让陈泊洋重新燃起了希望。

陈泊洋答应安顿完家立马去高中报道。

林永谦接触过成百上千的学生,自认为有识人的眼光,他笃定,陈泊洋的心性,远超同龄人,将来不管走到哪,都绝不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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