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兔子(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贺穗像昨天一样抱着双手,靠在背椅上,盯着眼前安安静静吃饭的安时年。

冰箱里吃不完的梨,从来不会倒下的画,还有专门收拾出来的客房。

她想逗人的心思,带出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与其说是安时年打破了她安静的生活,不如说是她自己放了诱饵,守株但不逮兔,只是请它逛一逛,再送出去。

给自己平淡的生活添几分佐料,乐一乐。

安时年在被注视下吃完饭,收拾进厨房,才敢摸摸自己的身子,热热冷汗。

贺穗:“放洗碗机里就行。”

安时年:“好。”

几个碗筷加上锅放进洗碗机里,按下开关。

客厅里传来钢琴的曲调,是安时年前两天发给贺穗的。

贺穗开着电脑,一手拿着笔歪着身子坐在椅子上。

曲调从悠扬轻缓到挣扎错乱再到铮铮不息,重音砸完,接上的是窗外猎猎作响的风声。

贺穗还是那句话,太过激进,强烈,不柔情强行痛苦,像挣扎的烂柿子拼命地挣烂自己的皮,柿子成了盖世英雄,还俗套地多了一身麒麟铠甲。

“我不认为你有感受到她的情绪,”贺穗手里的笔点着书桌,“我不是让你写一首泄愤的曲子,第一版的时候我就问过你,你在想什么?”

他的曲子里没有母亲,没有主角春余,在贺穗看来他也不是激进的性子,到底从哪里来的怒气。

在想什么?

安时年看着贺穗,眼神没有一丝闪躲。

“我认为她过得痛苦,既然痛苦不该愤怒吗?”

他是一个音乐创作人,这几年发布的专辑都有很亮眼的成绩,从粉丝狂欢到路人入场,也许有运气的加持,却也少不了他才华的土壤。

“为什么痛苦?”

“生育、养育,还有怀孕对身体所造成的不可逆,更不要说她带着孩子逃跑,如果像今天这样的冷风一吹,受了凉落下病根岂不是还会疼痛一辈子。”

贺穗看着他掰着手指头,将痛苦细细数来。

截然不同。

和陈方好的解释截然不同。

陈方好在最后一版送来的曲子中向贺穗解释道:“被那么多人劝说打掉的孩子,她却坚持要生下来,即便是逃走都要带上,那她一定是深深爱着孩子的,像圣母玛丽亚一样怀抱孩子,温柔地亲吻孩子的额头……”

贺穗揉揉脑袋,说:“你说的我完全认同,但过于亢奋的曲子会喧宾夺主,它应该和画面相照应。”

“那陈方好是写曲的专业户,不会喧宾夺主,也更柔情,更有爱,为什么不用。”

安时年说得慢声细语,不是赌气质问,甚至连疑问都算不上。

他和陈方好也算老朋友,听过陈方好的曲子,按理说他的实力写一部剧的插曲不至于改这么多遍定不下来。

音乐这种东西,无心的听旋律,有心的听感情。

旋律好改,但要情感一致,就是肚子里的蛔虫也难做到。

贺穗摆摆手,把笔点在纸面上,划出一条长线。

“他的太过柔情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情感。”

“什么情感?”

安时年紧着追问。

身后的落地窗颤动,关紧的门窗撑不住风的狂扰,承接丝丝雨露。

贺穗心里明明早有一万个说辞来回答,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讲不出,沉默大于一切。

安时年接着说:“你不知道,或者你太知道了,才会这么不满意。”

六年前吸引他无畏冲天的动画少女,现在在眼前安静茫然地看着他。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