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谈好吗（第1页）

车子开出停车库，走了一段，程念祯发现不对。

“这不是去电影院的路吧？”

秦准敲着方向盘，看样子早有规划：“嗯，先去另一个地方。”

正值市民外出的高峰期，商场装修的闪亮，广场上的小型旋转木马坐了三两儿童，家长站在下面笑意盈盈地拍照。

遇上红灯，程念祯头靠在门框上，这片风景在她面前驻足了好一阵。

“我小时候，爸妈也是这样，不过是在游乐场。”

父亲这个词，在她的人生中匆匆而逝，她也极少提起。

目光从她脸上滑过，秦准静静听着。

程念祯接着说：“爸爸很忙，妈妈总是抱怨他不着家。”

她回头，懒懒靠着，“我没和你说过，我爸爸是个医生。他忙着救人，却忘了救他自己。”

程念祯的爸爸死于传染病。

那年，传染病在全国范围内大肆传播，爸爸主动请缨到了一线，然后再也没回到他原来的岗位。

她扎着爸爸走前送她的蝴蝶结，在漫天飞舞的纸灰中见到了爸爸最后一面。

那一刻，她和死神在暗中定下了契约。

在她24岁那年，奶奶由于爱宠的死亡悲痛离世，原本刚刚归国，拿到心理咨询师offer的她，毅然决然扔下了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工作机会，背弃母亲的期望，开起一家宠物殡葬店。

再谈起这些，程念祯语气相当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这些话，她从未在别人面前提起。

她也不是想告诉谁。

只是这样的夜，旋转木马上的孩子咯咯笑着，小餐馆里的情侣闹着小脾气，路边下象棋的大爷吹胡子瞪眼。她突然想说出来。

然后发现自己也曾拥有过幸福，很多很多。

这就足够了。

*

车拐了个弯，速度降下来。

相比于商场的灯火辉煌，这条街的LED灯管已经老化，霓虹灯也泛旧了。

程念祯把头探出去一点：“这是……”

“那家面馆。”秦准接上，冲她笑了一下，“下车吧。”

简陋的红底白字门面，六年过去也没有翻新。雨水冲刷的痕迹明显，四周围的灯管黯淡。

店里人却不少，除了附近老住宅区的居民，还有几桌大学生。

她当年也是其中一员，当然，还有秦准。

“很久没来了吧。”秦准拆了双筷子，蹭掉上面的木屑，递给她。

程念祯仰头专注于墙上的菜单，点点头。

出国后，她没再光顾过。工作忙只是一方面，甚至可以称为借口，为了遮掩不想一个人来的事实。

两人各要了一份拌面，坐在位子上静等。

程念祯却忽而忆起，她在家时说她吃过了。

看来秦准根本没当回事。

既然猜到她在说谎，那她在房间里哭了半天，是不是都被他听见了？

是因为这个，才带她来看电影，还不开灯吗？

程念祯试探着问：“你……在家里听到什么动静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