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第4页)
他状似不经意地看向对面,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李茹梅已经跑了过来。
“阿姨,您怎么也在这?”
程念祯腹诽着她怎么又来了,这下她正面撞上秦准了,皆大欢喜。
不过秦准一副意料之外的反应,让程念祯稍稍安下心。
他应该没听到她们争吵的内容。
不等李茹梅热络地打招呼,程念祯就把她揽过去:“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天再说。”
拐角处一辆出租车闪着车灯,李茹梅被她推过去。
“你干嘛呀,我和小准说两句话。”
程念祯全身的神经绷紧,转头向秦准笑了笑:“我妈其实没什么话说,不浪费你时间了。”
程念祯和李茹梅吵架时中气十足,什么恬不知耻的话都撂得出来。
有这样的母亲,被别人指指点点她不在乎。
唯独他不可以。
她的家糟糕透了,她不想把他卷进来。
程念祯骨子里是骄傲的,当年提分手后,哪怕自己的一颗心也凋敝破败,在外人面前也要说成解脱。
如今也是,哪怕让秦准一辈子恨她,也比让他看不起她好。
母女两人低声撕扯着。
她的那一笑,看似出于礼貌,却苦涩到像是在恳求他。
秦准霎时间攥紧了垂落在身侧的手。
他迟疑片刻,三两步走到出租车近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阿姨,念祯说的是。”
他拍拍程念祯紧扣在李茹梅肩侧的手,示意她松开。
秦准把李茹梅扶进车内:“今天时间太晚了,您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下次见面再聊。”
男人站在程念祯身后,半包围的姿势几乎把她圈进怀里。
程念祯屏息,那股薰衣草香直往鼻子里钻,在喉咙里平添了些痒意。
快十年了,他的洗衣液竟然没换过。
那年十九岁的少年害怕她的面子掉在地上,也是一身薰衣草香靠过来,擅自替她解了围。
秦准又和李茹梅说了什么,打在程念祯的耳膜上都变得模糊。
她失了神抬头。
他似乎比那一年又长高了些,脸颊的胶原蛋白被深邃的轮廓替代。
程念祯还记得,大学时他一周总要去打几次羽毛球,浅色T恤是他日常的标配。
重逢后这几次见面,却是西装革履,无一例外全部是沉闷的黑色,找不到半点曾经的影子。
就在刚刚,在她无意识的瞬间,她放松了守备,薰衣草的味道见缝插针地涌入,蛮不讲理地横冲直撞,撞得她整个胸腔微微发颤。
程念祯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
薰衣草和紫罗兰,原来都是紫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