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罗兰（第3页）

大厅的闷热拢住了高悬的水晶吊灯投射下的光，程念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她像是在一个玻璃缸里，外面充斥着不知所源的水。她和水隔着一层透明玻璃相对望，看似毫无阻隔，实则遥不可及。

鬓边一缕碎发被牵动着落下。行至电梯门前，程念祯略微使了点劲，试图把手抽出来。

“……我整一下头发。”

秦准顺从地松了力道，片晌前携手走过的那段路恍若梦中，掌中的蝴蝶只堪堪驻足一瞬，又重新藏匿在那株紫罗兰中。

楼层节节攀升，两人臂弯相挽站立在大理石花纹的地面上，金色装潢的四方空间映出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距离楼顶还有五层，秦准倾身附在她耳边：“一会儿记得不要向下看。”

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又过分暧昧，温热的气息一部分喷洒在耳廓上，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为什么？”

她没能等来回答。“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四方的场地灯光辉煌，她缓缓被这片辉煌笼罩。

这不是她熟悉的场合，人人披着金玉般精致的外包装，行着故作优雅的姿态谈笑风生。

程念祯端着侍者送上的香槟酒，淡金色的酒液在小巧的高脚杯中轻轻摇晃，杯壁薄如蝉翼，如这会场中的一切，似乎是一场轻触即碎的虚幻。

她脚踩着裸粉色高跟鞋，一步步向前，踏平了宾客纷乱的交谈，却掀起了另一轮窃窃私语。

盛装出席的宾客们纷纷向他们这边看来，目光先是在秦准身上停留一瞬，沿着两人相挽的臂弯，无数双眼睛含着探究、好奇，还有的有些愤恨，逡巡在她全身。

程念祯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这种被一群人用睥睨的姿态以评估商品的方式打量着，全身上下每一处细节都成为了关注点的感受，属实不怎么样。

站在最近前的中年妇人端着红酒杯款步走来，胯部小幅度扭动着，一副忸怩作态的模样。

“秦总啊，我们可都等你半天了，你这东道主怎么才来啊？”

一句话，既贬损了秦准，又直接忽视了身旁的程念祯。

程念祯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就不该答应他来这种场合，要不然现在估计在家吃外卖喝啤酒好不逍遥呢，哪还需要跟这种恶心人的玩意儿虚与委蛇。

秦准皮笑肉不笑：“抱歉，工作事忙，刚从法国赶回来。”

“说抱歉就严重了，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女人故作宽容大度的模样，又夸张地一惊，“诶呀，秦总这女伴是在哪选的呀，没想到贵司还有这样貌美如花的女员工？”

程念祯后槽牙都咬紧了，表面上在夸她漂亮，实际上不就是认为她身份不够格来参加晚宴，也暗戳戳指责秦准利用职务之便玩办公室恋情。

她向前迈了一步，披了一副假笑的皮，刚想回骂两句，身旁的人不动声色地拦了她一下。

“这正是我今天办这场宴会的目的，有些事情，需要公开说明。”

男人的声音响彻宴会厅，悠扬的乐器演奏在受到不知何人的示意后戛然而止。持续良久的窃窃私语却像是被开了闸，升级成了嘈杂一片的讨论声，又在几秒后统一沉降下去，等待着他的下文。

秦准松下屈在身前的小臂，程念祯意味不明地转向他，没来得及探究他的意图，下一秒左手重新被包裹住。

“诸位近来应当对我的婚事略有耳闻，借着今天这个机会，向大家介绍一下我的妻子。”

和在大厅不同，她的手被紧紧攥着，反而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这位小姐，不是什么女员工，更不是我随意找的女伴。她是我的妻子，程念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