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地论兵(第2页)
她顺着德妃的话音向帷帘之外一番睃巡——景从于阿娘身后的几员婢女悉已屏退,尚且立足于殿内的,不外她、德妃,还有祯姬三个而已。
两眼霎时瞪圆。
“什么?他真的喜欢祯姬?!”
俟候在旁的祯姬险些因为这番论调而背过气去,她沉默的抬起手,沉默的掐上自己的人中。
德妃干笑了两声,继而垂下一贯慈和的眼眉,又递了片乳扇过去。
“这乳扇上特特淋了些核桃酪,你多吃点,补脑。”
酪香、酥香盈了满口,将她欲问出的字句噎了回去。
如此磋磨至日上三竿,段思月方是懒懒起身,由德妃为她篦发梳髻——满头绿云被细密梳齿篦得顺直,又经灵巧的指节一辫辫的编束、盘拢。
她看似端端正正的坐在镜前,实则有些心思不属,目仁在眼下转了又转。
人道是知女莫若母,德妃见此,不免将手中那一缕发丝轻轻提了提。
“再过几日便是绕三灵会了,你纵是要想那些坏主意,也省得在这样的关头给你阿爹添乱。”
这才令她回过神来,光阴如驰,距她动身威楚,竟已有月余的光景了。
“我哪里有什么坏主意,不过今岁时逢叛乱,绕三灵还办的起来么?”
德妃压了一节银质钗股进去,临镜瞧了瞧。
“不仅办,还要大办。你阿爹说,要让三十七部气得头顶冒烟,也进不来莒阳城赴会。”
若说此前那句“窃剑”之语犹如瓢泼冷雨,那么当下这声“赴会”,却是教她如饮醍醐。
镜中那双沉黢黢的秀目莹莹亮起,如金杯玉盏中泛现的一泺流光。段思月忽然起身,带得膝畔一张绣墩也晃了晃。
“阿娘,我有急事,回来再梳!”
“诶——?”
德妃握着银梳,满面不解的驻足在原地。
甚至来不及遣人备舆车,段思月便疾步如飞般向云日连辉殿长奔而去,缀着锦纹的裙裾在身后荡开,如一朵尽绽的重瓣山茶。
绕三灵、三十七部、滇西诸部——
心中顿时便有了应对的计议。
明山月照殿距段正阳措置庶务的云日连辉殿不远,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掇山便至。
她放慢脚步,甫要往内踱,却是满面犹疑地顿在了殿外——只见玉阶外,有两人正蹲在苍青青的老松下。
一个是她阿爹段正阳,另一个,竟是谢则钦。
前者正执着一柄折扇,以扇柄“割据”着地上的稀松泥土,后者则视线定定的看向此中。
她缓步过去,凑在二人身后,目之所及的竟然是……
竟然是十数只蚁虫,正驮着一块糕渣,被扇柄拨弄得团团打转。
“阿爹!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看蚂蚁搬家?”
段正阳头也未抬,只将扇柄轻轻一拨:“嘘,小声些,当心打草惊蛇。”
“是打草惊蚁。”
她无奈纠正道,又望向他身侧的谢则钦,难得的是,谢则钦的神色竟也分外认真,缜细缜细的凝着那列搬糕的蚁虫。
“你不是有事要同我阿爹商议?”
谢则钦含笑睇她:“嗯,正在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