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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相照(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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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并没有错,而她为雪父仇,亦是天经地义。若非要说上一条错谬——便是这兵燹未靖的乱世,便是这附势逐流的人心。”

段思月自深深自疑中回过神,睫帘轻轻一擞,她转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视线落在谢则钦的眼底。

他眼中的自己是那样狼狈,既彷徨,又踟蹰。

可他的神色却依旧若定。

暖意随着相触的肌肤一点点漫进来。

“是,我是杀了你父亲。”

她转回眸光,这次却殊无犹疑之色。

“因他举部通敌,党恶朋奸;因他背离盟誓,戕杀同族;因他负德弃义,协虎作怅——”

“昔日善阐一役,若非他临阵反戈,拒绝发兵援溺,明定大布燮何以殉城而亡?若非他转投三十七部,威楚之地何以动乱至此?”

她反握住谢则钦的掌心,似欲借得些许足以控陈其罪的气力。

“何人无有求荣之心?世上岂乏奔竞之士?而他却为此委弃信义,坐观同袍殉难不理,反却拔旗易帜,急急投敌?”

谢则钦顺着交叠的手掌看她,指关微微用力。

“这样的罪,不该惩?这样的人,不该杀?”

迎面陡然响起抽噎之声,姹姹伏在地上,一时嚎啕、泣涕不止。

“可是他是我的父亲,他怎么说都是我的父亲啊!”

段思月静静看着,终究仍是不忍,轻轻拂开谢则钦的掌背,在她面前弯下身子。

“所以你想杀我,这本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她望着涕泪交零的旧友,将她泛着湿意的鬓发掖往耳后。

“同你父亲一样,我也再给你一次杀我的机会。只是姹姹,在此之前——你不想亲去他的茔冢亲奉一炷香,亲敬一杯酒么?”

姹姹潸然忽止,愕然看她。

“你说什么?”

段思月道:“高桓遣人进占罗婺部后,我已命人将你阿爹的尸身运回,归葬入了你家祖茔之中。一应规格,皆按其身前所置。”

姹姹两目愈瞠,震惊、诧异——诸般情绪皆自眼底涌流而过。她抓住段思月的袖角,难以置信的问。

“你…你们没有……没有将他悬曝于城墙上么?”

这句问诘始出段思月意料,教她不免攒眉。

“自然不曾。”

“可是乌蛮人说…你们笞他尸身,还将之悬于罗婺部中……”

狐疑之色一瞬攀上眼眶,然而不过须臾,她便哂然笑了。

“好,那么现在,我对着阿嵯耶菩萨发誓……”

姹姹却抬起手。

“不必发誓,段思月,我相信你。”

她松松一笑,忽觉宽慰。

这弑父之仇,她知姹姹必不能轻易泯灭。但这一时的“相信”,已足令她心生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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