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沉默（第1页）

2月13日，周一，办公室的空气还是那副沉重的样子，里面充斥着麻木的同事，机械的键盘声，和惨白的屏幕映出的一张张无差别的脸。

林晚进洽谈室的时候，张岚已经在里面了，穿着印有公司logo的职业套装，挺直着背脊，坐在桌后翻着文件。林晚轻声开口：“张岚你好。”

张岚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见她按时进来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放下文件抬了抬手：“来了，坐吧。”

林晚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握在桌面上，语气平和：“上周我们说周一过来碰条款的事，我周末想了想，有几个点，还是想跟你确认一下。”

“你说，没问题。”张岚还是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着她，连嘴角的弧度都带着训练的痕迹。

“第一个是待岗时间折算补偿的事。”林晚语速放缓，措辞谨慎，“我咨询了法律方面的朋友，说这个不算通用做法，常规还是直接结算现金。我想知道，这是公司统一的制度，还是有其他的考虑？”

张岚闻言，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没直接回答，只抬眼问：“还有别的点吗？你一起说完，我统一回复。”

“第二个是离职时间。”林晚顺着话头往下说，依旧是平和的语气，却把问题摆得明了，“上周说从签协议开始算，这里面等于没留交接的时间，交接的工作不可能一两天理清的。我能理解公司想快速稳妥完成交接的想法，我这边也会尽量在程序上尽快推进，但还是希望公司能给我留长一点的准备期。”

张岚终于开口，语气淡平，只问核心：“你希望离职时间定到什么时候？”

“这个月底，按这个月最后一天算。”林晚答得干脆。

张岚没有说话。

林晚的手指不自觉的摩挲了起来，补充道：“我手上还有未休完的年假，应该能折算一些时间吧。以及……主要是被通知得太突然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找工作。”

她终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的顾虑，“在职的身份方便一些。”

张岚的职业化眼神终于动摇了，沉默几秒后，直接松了口：“我能理解。谢谢你也考虑到公司的处境。你提的这两点，我可以在我的权限内给你敲定。可以按你的诉求来。”

她稍顿，确认道：“除了这两点，还有别的吗？”

林晚摇摇头，语气里带了点安心的轻松：“没有了，谢谢你。”

“不用客气。”张岚摆了摆手，拿起笔在便签上记了两笔，抬眼确认后续，“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现在去改协议，中午把电子版发你确认，没问题的话下午我们签纸质版。”

“好的。”林晚点头应下，起身时动作轻缓，推门离开时，背后意外的传来了一句话，“祝你找工作顺利。”她愣了一下，没有回应，轻轻带好了门。

洽谈室里，张岚看着她的背影，这才叹了口气，低头翻开电脑，开始修改离职协议，指尖敲在键盘上，节奏比刚才慢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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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洽谈室出来，林晚没立刻走，靠在走廊的墙面上站了片刻，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楼下的街景，有很多老人带着小孩在街上玩闹着走着，这个办公楼的对面是一个很大的商业体，夏栎还在这边的时候，她们总会一起偷溜出去吃下午茶。先是夏栎调去了外地，现在自己也要走了……这里的热闹，已经和我无关了。

缓了两分钟，她抬脚往工位走，推开门的瞬间，却意外瞥见陈默的工位亮着屏——他竟在。陈默坐在椅子上，弓着个背，目光直直落在电脑屏幕上，面无表情，没人知道他在看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晚的脚步顿在工位旁，手指微微蜷了蜷，站了几秒，终究还是抬步走了过去，轻声道：“陈默总，您方便吗？有些事想跟您聊一下。”

陈默闻声转头，脸上竟扯出几分诙谐的笑意，语气带着点调侃：“你找我，那肯定方便啊。”

林晚点头：“好。那我们去会议室吧。”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会议室走，陈默走在前面，185的个子，身形健壮，从背后看，目光很容易就落在那副宽厚的肩背上，总让人有种很可靠的感觉。林晚的视线就一直定在他的背影上，慢慢的，保持一定距离的，跟在后面。

推门进了小会议室，陈默随手拉开靠门的椅子，姿态散漫地坐下，身体斜靠着椅背，看着桌面，没看林晚。林晚走到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没有半句铺垫：“我刚跟HR谈好了，离职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陈默没接话，指尖轻轻敲着桌沿，会议室里只有细碎的敲击声。

“我不是来找你问原因的，”林晚的语气依旧平，“上周会议室那事，最后结果是我，我认。只是有个点，想跟你确认下——我手上的工作，交接给谁？”

陈默抬眼，脸上还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像是刻意压着什么，反问：“你想交接给谁？咱们组就这几个人，你挑。”

“我不会交接给周凯，绝对不会。”林晚的话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陈默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那点刻意装出来的轻松，稍稍破了功，他依旧看着林晚，没说话。

“周凯从头到尾什么活都没干，”林晚的语速稍快了些，把话摆得明明白白，“我手上两个项目都在退出节点，合同已经到了尾声，傻子都能跟完。交接给他，他啥都不做就能拿到退出业绩。我不接受。”

陈默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都要走了，还在乎这个干嘛？安安稳稳走，过你的新生活不好吗？”

这话像根细刺，轻轻扎了一下林晚。她猛地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声音陡然提了点，带着压抑的气：“我就较这个真了！我就是不能交接给周凯！”

她盯着陈默，眼底翻着一点旧情绪：“当年周凯刚来组里，你就想把我已经做出成果的活挪给他，我当时跟你吵，硬把活抢了回来，那时的话，你还记得吗？”

陈默的垂着眼帘，没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