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第1页）

江风俞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她在和别人谈论起喜欢的事情时总是闪闪发光的，说到兴起甚至会笑的眉眼弯弯，像鸟儿展翅一样将手臂舒展挥动起来。

剖开那层拒人之外的硬壳，平日里的疏离和抗拒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新生幼兽一般的神态，毫不遮掩自己的探索欲与好奇心，同时也对外发散着澎湃的分享欲。

她这样的神态，看的岁聿心里像是被柔软轻盈的羽毛塞满，每一个孔隙都泛着细细密密的痒。

他很想主动站出来赞同店主的提议，然后悄悄再怂恿着江风俞抛掉所有潜在的顾虑全情投入，以延长这份令他自己愉悦的时间。

或许从某个江风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瞬间开始，她就会将岁聿当成自己的倾诉分享对象，让他也能共同参与到这份快乐之中，进一步消弭双方间的距离。

但是不行，现在不行。

岁聿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一个凡事都秉持着适度的人。

除了自己真正想要得到的之外，不会在任何事情上投入过多，连大多数人际关系都只是在低限度的维持。

如果不是室友里有那么一个钝感力强到将他的礼节□□流当成好兄弟投名状的，大学四年过去他都不会有一个真心当做朋友的人。

这是他自己摸索出的一张安全牌。

不会因为全然无知而让手足无措的自己暴露在他人面前，也不会消耗过多的精力，在真正需要全力以赴的时候无以为继。

回看这连续两天的轨迹，岁聿都做了什么？

在沙滩上像个热血的傻瓜一样奋战到最后。

在自己几乎完全没接触过的手工艺领域做了相当有难度的作品，还是两件……虽然这部分还是未完成时。

因为这种生存态度，他才能在锚定目标后迅速从其他琐事里抽离出来，得以在两天里都尽了全力。

甚至再往前数一天，数好几天，从确定能再见到江风俞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全力以赴了。

从结果上看这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不然这些又争又抢才得来的机会里不知道有多少会从他的指缝间流失。

就像昨天早饭时一样，虽然做出了补救，但失去的就是失去了。

但当他陷入无法更进一步的现在，他才突然想起即使全力甚至是透支也是会有限度的。

当透支到了他自己也无法预估接下来是否会崩盘的程度，最好还是先把握住眼前，不要再强求更多了。

即使再不甘心。

好在江风俞一向是很善解人意的，或许她自己心里清楚，或许是完全无意识的，关于这点岁聿还没有机会弄明白。

但他知道这意味着自己在失去的同时，还能再得到些什么。

只要放出的信号被看到，江风俞就会开始替他考虑，说的再明白些，她甚至会主动提供帮助。

如果能得到江风俞的喜欢，岁聿是会不惜抓住她自由舒展的枝桠，让自己攀附于上的。

于是他在店主说着“没关系，我知道谁家不会这么早休息，而且他家离这里很近，走路几分钟就到了”继续怂恿江风俞和摄像组跟自己前往拜访的时候。

越过了提议人的店主和实质上拥有决定权的摄像组，轻轻的握住了江风俞的手臂，低敛眉眼，将自己的疲惫与脆弱通通展露给她看，用以换取对方另一种形式上的关注。

“可以先把这里的拍摄工作完成吗？”岁聿对着她轻叹出一口气，脸上的踟躇一闪而过，“我才发现做手工真的挺难的，如果不能趁现在一鼓作气，之后就可能……我不想半途而废或者糊弄自己。”

江风俞还是第一次见到岁聿示弱。

细数一下，其实这次拍摄没几天她就已经看到了岁聿的好多面。

但和那些都不一样，示弱是一个很独特的存在，它意味着这个人将自己置放在下位，主动将自己的脆弱和不足连同柔软的肚腹一起都展示给别人看。

这代表着更深层次的信任与依赖，或者是本人此时已经出现了无法自我消化的情绪问题，急于抓住那跟救命的稻草。

果然是今天的拍摄时间太长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