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瞒天复生(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西逐的眼神猛地转向那些星君们,那些他以为会护着他、会替他说话、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的星君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不忍,只有一种让人心寒事不关己的冷漠。

西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喃喃道:“不,炎魇一族就剩下我了,你不能杀我。你不能……”

“你本该珍惜你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命,偏偏这么不识好歹。”薄淞摇了摇头,唇色尽显苍白,可他的目光依旧平静。他看着西逐,一字一句道,“我不杀你。我怎会是那些狼心狗肺、只图灭根、屠人全族的恶人?”

西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可薄淞的下一句话,让那希望彻底熄灭。

“我不会灭炎魇全族。”薄淞半蹲在匍匐的炎魇面前,看着他那张苍白的、满是恐惧的脸,“我向阎王问了话,这生生世世的功德只将你剖离繁衍,三魂六魄去了干净,生生世世堕入畜生道,混入凡间成为普通的禽畜。”

西逐的眼睛瞪得滚圆,他不断地后退,可缚灵索将他牢牢地禁锢在原地。他动不了,也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薄淞那双平静的眼眸漠视他,无视他。

“不,不!”他嘶声喊道,猛地扭头,扑向那些藏着的“活神仙”。既是求命,也是指认,“是……是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薄淞已然站起身退后一步,漠然看着西逐扑向那些星君们,而那些星君们惊慌失措地躲闪、否认和斥责,这场持续了几千年的惨案,于今朝终于落幕。

薄淞握着平安剑,与座上天帝平静相看,也许是那几世的相处,他面色缓和了不少,平静开口说:“入了薄山的生死牵连,未入薄山的来寻我的重新补上。未来寻我的,也早被布满六界的蛛丝缠上。”

殿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那些星君们交头接耳,面色青黑,正要问责,嘶哑的声音兀自响彻大殿:“梧桐全活了!”

西逐跪在地上,浑身是血,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他看着殿中那些神仙们,看着他们一张张惊愕难以置信的脸,声音沙哑却清晰:“他们全都活过来了,薄山,就在薄山!”

殿中一片死寂,那些星君们怔愣着,面色惨白,高高在上的姿态终于颓败。要么瘫坐在椅子上神色不明,要么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

“你们大可以将我定罪处死。”薄淞观赏着他们的反应,慢慢悠悠地开口,一句连着一句,“我且告诉你们,西逐的话半真半假,我也直说,我梧桐一族如今且是没灵没智的枯树,但且与不净地连为一体。你动族人枝桠,我便将不净地的邪物尽数放出。”

殿中又是一片哗然,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

薄淞没有理会他们,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穿透他们的五脏六腑:“自此以后,谁敢碰薄山,谁就会死到临头,一线牵而万骨灭。”

殿中渐渐安静下来,那些神仙们看着薄淞那过分年轻的身姿,头一次觉得这个年轻人,比他们想象的可怕得多。

薄淞伸出手,划破手掌,殷红的血从伤口涌出,可那血里夹杂着别的东西,隐隐的黑气从他掌心的伤口冒出来,萦绕在他的指尖。那黑气里,夹杂着在场多少神仙的本源戾气。那些星君们的脸色彻底白了,瘫坐在殿内,浑身发抖。

薄淞看着他们,嘲讽地笑了一下:“我可以薄淞的名义起誓,再不出不净地一步。而天地钟灵,若有擅闯者亦格杀勿论。”

全场哗然,可没有人敢反对。

经此一事,处置的被处置,囚禁的被囚禁,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薄淞是历代以来最适合做族长的人,不止是天帝这么想,天宫所有人都这么想。可薄淞独自见天帝的时候,听到他和太子这么说,只是闷笑摇头:“此后诸事皆告知于我族人,薄淞今日请辞,撤去族长一职。”

“好,你要好好休息。”天帝缓声轻哄,尽管面色冷静,攥紧的拳头却道尽了心中不宁。

“好,我会的。”薄淞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寝宫,回头看了一眼,垂眸不语。

薄淞的状态一直很好,起码在星君面前是这般,步伐稳健,灵气逼人,没有人看得出他已经在硬撑。直到回到薄山郁郁葱葱的山林,活水山野,白桦林围山守护,芳草萋萋,梧桐林,亲人畔。

薄淞在远处看河畔等待的人,微微凝神轻叹一口气,他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将发丝拢到耳后,平安剑迟疑地别在腰间,匆匆朝那人走去。

那人回头,欢喜见薄淞,薄淞如孩童般依赖拥抱对方,顽强坚持的身躯一下子颓败,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雨水打在两人的身上,将他们的衣袍浸透,将他们的发丝打湿,他笑道:“你如今亲朋好友俱在,便不要再想那些痴男怨女的蠢事。”

说完这句,那具清隽的伤痕累累的身躯消失,一下子化为原形疲倦的缩成一小截幼苗被梧桐庇护着。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