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形(第2页)
【苗苗真好,最棒了。】
薄淞淡笑没说话,他站起身和往常一样在薄山东走西走,今日阳光难得明媚,他耐心地温养着薄山诞生的生灵们,面色淡淡的,说不上今天是开心还是一般。
但忽然之间,薄山的风起了……
薄淞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手握了握又松开,他的目光紧紧锁定闻荷的方向。
神仙从九重云天落了地,墨发半束,面容俊美沉静,他的目光总是习惯性地扫过这片颇为葱茏的山坡,在掠过薄淞所在的位置时,微微一顿。
闻荷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隔着一段距离,目光落在薄淞身上,带着莫名其妙的怔愣。
薄淞有些僵硬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双脚踩在实实在在的草地上,他看着闻荷,看着这个在记忆里出现了无数次的身影,闻荷此刻就站在那里,真实得触手可及。
是真的,不是假的……
薄淞看见那群冒出荆棘的生灵对闻荷避之不及,他顿了一下,迈开脚步朝着闻荷走去,步伐起初有些迟疑犹豫,但很快变得坚定,一直到他走到了闻荷面前。
薄淞仰起脸,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时哽住。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地朝闻荷道:“我很想你。”
闻荷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最后一点距离,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薄淞的脸颊。
“你是谁?”闻荷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双黑眸凝视着薄淞,直直想看透皮囊下的魂魄,“姓甚名谁,怎会在此?”
闻荷的触碰让薄淞浑身轻轻一颤,琥珀色的眸子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他抿了抿唇,在闻荷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忽然向前一扑,双臂张开,紧紧地环住了闻荷的脖颈。
力道不小,闻荷措不及防,被薄淞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薄淞将脸深深埋进闻荷的颈窝,呼吸间满是对方身上清冽的冷香,他贪恋地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九重天,环在闻荷颈后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他会突然消失。
闻荷身体微微一僵,他垂眸,看着怀中少年墨黑的发顶,这样全然依赖的拥抱,陌生得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来自薄山。”薄淞在他肩上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小兽,声音闷闷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撒娇,“我是薄淞。”
“薄山,薄淞?”闻荷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尚未理清思绪,面对薄淞的亲近只能轻轻拍了拍薄淞的背,动作有些生疏。
【苗苗好偏心,他一来,你就不理我们了。】
薄淞不情不愿地慢慢放开手臂,却仍站得极近,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闻荷垂眸,视线落在薄淞身上那件单薄的月白袍子上,他沉默了片刻,解下了自己的披风披在薄淞身上。
薄淞愣了一下,他小心地将领口的系带系好,又忍不住低头嗅了嗅披风上好闻的冷香,喃喃道:“是真的,你待我真好。”
闻荷看着那张与故人肖似的脸上全然单纯,他笨拙地抬手给薄淞系得松散的系带重新系好,许是太久没再做过这事,系了几次才勉强系紧。
“薄山虽有些生机,但积年荒僻。你既已化形,可有去处?”闻荷提了提披风的领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我一直在薄山,没去过别处。”薄淞摇了摇头,诚实回答闻荷的话,他按照记忆中那般牵住闻荷的手,他顿了顿,眼中带着期盼,“你要走了吗,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看看?”
“抱歉,我尚有要事在身,不便带你同行。”闻荷说完,看着他眼中好像是真真切切的依赖,沉默了一会儿,理了理薄淞的碎发,解释道,“不是不愿带你,外界动荡不平,你化形不稳,稍有不慎极易夭折,暂且留在此处也好。”
“真的?”薄淞生疏将脸贴进闻荷的掌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闻荷,似乎在分辨真假。
“真的。”闻荷抿了抿唇,取出一枚双鱼玉佩塞入薄淞的掌心,继续道:“这枚玉佩可护你周全,寻常邪祟难以近身。”说完,九重天雷层层劈下。
闻荷听到雷声便愁眉苦叹,见薄淞落了泪,他抬手轻柔擦掉薄淞莫名掉的眼泪,柔声安慰:“我会很快解决,不会让你等很久,春天,还是春天,我还会来薄山。”
薄淞仰着脸眼泪掉在闻荷的指腹,他眨了眨眼,疑惑问道:“真的?”
闻荷看着薄淞那双澄澈的眼眸,点了下头,认真道:“不会骗你。”
宽大的披风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薄淞站在原地,望着闻荷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球球们见闻荷离开,这才敢滚出来,围到薄淞脚边,纷纷安慰。
【苗苗,不哭。】
【你哥哥肯定还会回来的。】
【我们陪着你。】
“是吗?”薄淞收紧身上的披风,走回湖边抱着膝盖坐下,低下头看着水中的倒影许久,他将脸埋进披风柔软的面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