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第1页)
两年,苗润青顺利本科毕业,在导师的推荐下进入实验室从实验室助理做起,人褪去了最后一点学生气,变得更加沉稳干练,甚至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恐怕只有在闻荷和亲近的家人朋友面前,才会露出那点熟悉狡黠的依赖。
但他的身体却辗转反侧,几场四季雨雨,几次不眠夜,甚至只是普通的换季,都可能让他咳嗽数日,低烧反复。
他变得比常人更怕冷,秋冬时节总是裹得严严实实,办公室里也常年备着毯子和保温杯。闻荷和苗润泽对此忧心忡忡,每次检查都无功而返,闻荷也越来越沉默寡言,有好几次他都撞见闻荷再搞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闻荷这天又去折腾他的秘密,苗润青有些恹恹,他还期待这个休息日可以和闻荷来一场浪漫的约会,结果闻荷有事,老白也不知所踪。
苗润泽只好回到家里发呆,没想到哥哥也不在,他独自窝在沙发捂了捂耳朵闭目养神,屋内静悄悄的很安静,但他仍然觉得很吵,吵的人头疼。
他离开客厅走进书房,那些声音逐渐减轻,他踮起脚尖,从书架最高一层取下那本用布包着的书册。书页已经泛黄变脆,边缘卷曲,书封一板一眼郑重写着《异闻辑录》。
苗润青咳嗽几声,盘腿坐在地毯上,将书放在膝头,翻开。
书里记载的多是些真假难辨的远古传说和地方异闻,这些苗润青都不感兴趣,他一页页翻过,目光沉静,直到翻到某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记载的,正是生死门。
书中提到,门非实体,乃是是界限,是通道,亦是牢笼。而苗家世代传承有一件特别的器物,据说是祖先为了试探枕边人真心、惩戒背弃者而炼制,因其戒面铸有狰狞兽首,利齿森然,且具有困锁之能,故被族人称为铜牙戒。
而铜牙戒便是生死门的载体。
戒中所困,包罗万象,似真非真,似假非假,一旦被其锁定,便难逃其桎梏,心智易为所惑,所见所感,虚实难分。
苗润青的目光落在他们描绘的铜牙戒,戒身扭曲如藤蔓,戒面是一张布满利齿,无声咆哮的兽口,做出来的东西这么凶猛,人却都是一个赛一个的单纯。
漂亮清澈的瞳孔微微出神,幼年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他想起幼年和苗润泽玩躲猫猫,他躲进书房翻开了这本书,小时候只是随意看了看,还没等他细想,哥哥就找到了他。
那时的苗润泽蹲下身,温暖的手掌揉了揉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解释,只是从自己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小小锦囊,解开,倒出了一枚冰凉沉重的物事,放在他手心里。
实物比画里的更加吓人,让小孩看了怕是晚上都会做噩梦,戒身并非纯铜,表面暗沉近黑,触手冰凉刺骨,上面蜿蜒的符文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戒面那兽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那双红宝石浓郁的血瞳都在死死地盯着你,利齿尖锐,随时会咬合下来。
苗润青拿着它,偶尔还会莫名感到一种心悸和寒意,区别于那群野鬼邪物,无形的低语在耳边萦绕,眼前甚至会闪过一些模糊扭曲,令人不安的幻象。
那时的苗润青拿着这枚戒指,既害怕,又莫名地被吸引。他仰头问哥哥:“为什么给我这个?”
苗润泽的眼神深邃而哀伤,他摸了摸弟弟的脸,只说道:“你需要。”
苗润青会需要铜牙戒做什么,他始终不知道,但他记得,他曾鬼使神差地拿出这枚戒指,趁那时还叫闻厄的闻荷不注意,悄悄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尺寸竟然出奇地合适。闻厄发现了,有些诧异,想要摘下,苗润青却莫名地恐慌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许他摘,眼圈都红了。
闻厄看着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纵容地由他去了,只是叮嘱他:“这东西看起来不寻常,要小心收好。”
那枚戒指在闻荷手指上戴了很久,在他离去前依然戴在闻荷手上。
如今,这本书再次打开,他走到书架另一侧,取下一个檀木匣。打开,丝绒衬垫上,安然躺着的,正是那枚造型奇诡的铜牙戒。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暗沉的金属折射着幽冷的光,兽首的眼睛盯得人无处遁形。
苗润青拿起它,冰冷的触感瞬间从指尖蔓延开来,耳畔似乎又响起了若有若无的细碎低语,眼前景物也微微扭曲了一瞬,可他知道他们不敢靠近铜牙戒,他们也有自己恐惧的存在,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
苗家的爱,近乎偏执。苗润泽在他小时候跟他提起过父辈的事情,苗家的人,一旦认定了谁,便是倾尽所有,至死方休。
他们的事情苗润青一向不感兴趣,他们留下的劝告他也一字不听。
说什么与其一生痴缠一人,爱得痛苦,不如从未动心,放手或许是另一种成全,可苗润青不会成全。
他要的,是与闻荷永生永世,牵扯不清。无论以何种方式,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苗润青没有回头,依旧坐在地毯上,指尖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铜牙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