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探（第1页）

苗润青高中毕业，考入了本市另一所不错的大学，专业是植物保护。十八岁成人礼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人。

哥哥苗润泽自然在，闻厄、徐振秋、游柏茵还有诸葛长寺也一个不落地到场。

青葱岁月，映着苗润青褪去稚气，愈发明朗俊秀的脸庞。他穿着合身的白衬衫，头发精心打理过，眉眼弯弯地笑着，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孩。

而他身上的娇憨稚气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朗气质。在他们面前，他依旧爱笑，依旧会撒娇，但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眼神里却会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或是一种洞悉般的狡黠。

闻厄四人也在觥筹交错间，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眼神。

徐振秋是第一个按捺不住试探的。

一次暑假聚会，他在闻厄家的露台上烧烤。苗润青正仔细地烤他喜欢的鸡翅，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徐振秋凑过去，状似随意地拿起旁边一串烤香菇，咬了一口，咂咂嘴：“苗苗睡过炕吗？很暖和呦，冬天下雪，在院子里打完雪仗回屋里，身体一下子就暖和了。”

苗润青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语气自然：“我不喜欢冬天，冬天太冷了，炕这么暖和，我不会去院子打雪仗，我估计只会窝在屋里。”

徐振秋拿香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苗润青被炭火映得发红的侧脸，轻声道：“是啊，冬天太冷了。”

“嗯，不过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冬天也不会很冷。”苗润青将烤好的鸡翅递给闻厄，这才转头对徐振秋露出一个无辜又干净的笑容，“要是今年冬天下雪了，我们可以一起打雪仗。”

滴水不漏。徐振秋挑挑眉，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找诸葛长寺嘀咕了。

没过多久，诸葛长寺的试探也来了。他拉着苗润青一起看一部老武侠电影，里面有个角色挥剑自刎的场面拍得极其悲壮。他看着屏幕，忽然感慨：“有时候觉得，古人把气节看得比命重，也挺让人感慨的。小润青，你觉得呢？”

苗润青抱着一桶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闻言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确实让人敬佩，壮士气节，不为私情，只为大义。”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长寺，眼睛清澈，“不过常思哥，这两者的界限可以很远，也可以很近，固然有为大义而死，也有私心作祟。”

“到底为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诸葛长寺看着苗润青仿佛只是就事论事的眼睛，一时竟分不清他是真没听懂弦外之音，还是在装傻。他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如今不管是谁，都再也掀不起风浪。”

游柏茵的试探则更简单直白，直接问了一嘴，苗润青淡笑不语她便不再问了。

几次三番，试探均如泥牛入海。苗润青的反应永远那么自然、得体，带着恰到好处的留有悬念。

可徐振秋他们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不对劲，并非源于苗润青说了什么或做了什么，而是一种感觉，一种他们无比熟悉这家伙的调皮狡猾，明明洞悉一切，却在配合他们演出的感觉。

然而，当他们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闻厄时，闻厄总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好像对这一切毫无所觉，真的那人无语，明明这家伙早已了然于心，却还是选择了沉默与纵容。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苗润青这小子，表面上看着乖，其实一肚子坏水，心里门儿清。但他不说，他们也就不点破。

或许，就这样也好。让这一世的他，轻松快乐地做他的苗润青，那些沉重的过往，不必再提。

但苗润青的白切黑，在闻厄面前，终究还是会露馅，会在某一刻懒得伪装，展露出他更真实并带着侵略性的一面。

大学后的苗润青，有了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他去找闻厄的频率有增无减尽管。闻厄已经毕业，开始接手家族部分事务，但他还是在苗润青的学校附近买了一栋公寓住下。

周五傍晚，苗润青没打招呼，直接去了闻厄的公寓。他有钥匙，是闻厄很久以前给他的，说是方便他过来。

他打开门，公寓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亮着灯。闻厄正在处理邮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并无意外，只是眼神柔和了些许：“来了？厨房有刚炖好的汤，自己盛。”

“嗯。”苗润青应了一声，却没去厨房，而是脱下外套，径直走到书房，在闻厄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闻厄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停下打字的手：“怎么了？”

“想你了。”苗润青直言不讳，几年过去，他对闻厄的依赖和喜欢，越发清晰、炽热。

闻厄早已经习惯了他这种直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看向电脑屏幕，耳根难得染上一点薄红。

苗润青却不罢休。他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闻厄身边。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倚着书桌边缘，微微俯身，目光落在闻厄电脑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文字上，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闻厄握着鼠标的手背。

微凉的触感让闻厄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