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马(第3页)
“可惜诸葛长寺今晚不在。”游疆盘腿坐对面,拿匕首削木头,“不然他听到这话,肯定夸你有眼光。”
宋禅被烫得吸气,仍笑:“先生是读书人,博学多才,我很崇拜。”
“他这人看着正经,实则最不正经。”游疆把削成形的木球递过去,“捧着玩,跟盘核桃一样。”
宋禅接过,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他喜欢吗?”
“啊……嗯。”游疆承认并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你可能喜欢看书,但我书看得少,怕送笑话出来。”
“不会。”宋禅摇了摇头,垂眸把玩着手里的木球,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我上一世,是怎么死的?”
匕首在游疆指间停住,烛火在她瞳仁里晃,她沉默得足够久,才道:“太多了,我只碰见过两次,一次掏心,一次火烧。”
宋禅点头,仿佛听的是别人的故事。他抬手摸向自己颈侧,也知道他这一世的结局。
“原来如此。”他轻声道,“都很惨嘛。”
游疆抬眼,目光第一次不加掩饰,她道:“是啊,惨到我觉得你是不是天生倒霉命,怎么会招来这么多不干净的东西。”
她抬手摸摸宋禅的脸,很温柔,很怀念:“民间常说灵台清明的人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以前我们都还信过这些迷信,什么泼狗血,童子尿,什么都试过,都没有用。”
宋禅把喝完的空碗放在案上,转而静静吃着凉下来的糖饼。
游疆话多了起来,她想起那年蛮荒降下天火,星火遍野。
直到万里梧桐燃烬,枯木遍野,天才迟迟降了雨,雨砸在不净地的土壤,那些善恶悲喜全都被这雨混进了泥泞里,连点声响也没有彻底散尽。
她与徐振秋赶去救火却被拦在千里之外无能为力,那场迟来的雨,被禁锢的身躯,无处不在告诉他们,这是一场特意针对眼前人的谋杀。
夜风突地大,帐帘被掀起一角,火把的光趁隙钻进来,宋禅忽然伸手,握住游疆手腕,掌心冰冷,激得人起鸡皮疙瘩。
“现在还活着呢。”宋禅眨了眨眼,声音发颤,却执拗,“日子会变好的。”
游疆轻轻拍了拍宋禅的手腕,提起酒囊,咬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排解郁气。
“王爷。”她抬袖擦嘴,声音被酒灼得沙哑,“你知道我为何肯做你的骑射教头?”
宋禅摇头。
“因为我想看看,”游疆垂眸盯着糖饼,实话实说,“一个注定早夭的命,会不会被他自己拽回来。”
宋禅瞳孔骤缩,不语心颤
游疆笑了,这一次笑得极长:“你身边多了新的气息,这会是转机吗?”
月色惨白,游疆送宋禅回偏帐。到帐口,宋禅忽然回头:“明天……真教我马上射箭?”
“嗯。”游疆抬手,像阿姐一样替他掖了掖鬓边散落的碎发,“好好睡,别多想,你什么时候醒来,我再什么时候教你。”
“好。”宋禅接得飞快,眼睛亮起来,“谢谢将军。”
他掀帘进去,又探头:“柏茵姐姐。”
游疆愣了一下,没说话。
“他在意的那个人叫薄松吗?”
游疆沉默半息,道:“是也不是。”
“嗯?”
“名字太多了。”她轻声道,“有薄淞,有夏薄,有你。”
帘子落下,月光被隔在布外。
游疆站在原地,听帐内少年脚步声由急到缓,最终归于匀长。
她转身,走向更深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