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释怀(第1页)
柳惊阙走到院外时,脚还是软的。
院外等候几人没有了平日的威严稳重,一脸担忧地望向柳惊阙,似乎想确认老祖是否安好。
柳惊阙被盯得心底发虚,硬着头皮向众人拱了拱手,说道:
“各位前辈,老前辈只问了晚辈高祖葬在何处,便让晚辈出来了。”
又道:“叶坊主,前辈叫您进去。”
说完往旁边站了站。此时他只想众人都忽略他。
叶英歌进入里屋时,公孙盈闭着眼,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些。叶英歌不敢惊扰,只静静坐着。
“长得像他年轻时候。眉眼像,那股子愣劲儿也像。”床上的人缓缓开了口,轻得差点让人听不清。
叶英歌心头一紧,忙道:“师叔祖若是不愿见,我这就让人送他走。”
“不必。”
公孙盈睁开眼,浑浊的眸子望向房梁,那里有她看了木头砖瓦,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我躲了一辈子,到头来终究还是被姓柳的打破了我自己编织的牢笼。”
叶英歌鼻头发酸,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只听眼前的师叔祖又开口说道:“罢了。”
叶英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叔祖?”
公孙盈忽然笑了。
那笑容似嘲讽,似释然,似解脱。
只是,她已经很多年没笑过,那笑融在僵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莫名让人心酸。
“英歌啊,”她说,“你说,我恨了一辈子,到底恨的是什么?”
叶英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公孙盈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该恨柳五负我?可他从未说过钟意于我,是我自己会错了意。我恨阿姐夺我所爱?可阿姐从小就让着我,也从头到尾都没争过柳五,更是为了我,苦了这么多年。”
“我把自己关在这院子里几十年,日日练剑,夜夜思量,只觉得老天对我不公。”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可那孩子站在我面前,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柳五早就死了,阿姐也故去多年了。那些事,那些人,早就是一抔黄土了。”
“我恨了一辈子,恨给谁看呢?”
叶英歌眼眶有些湿润,握住她枯瘦的手:“师叔祖……”
公孙盈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力道:“那孩子是无辜的,别怪他……往后,也别再为难霸刀了。”
叶英歌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是,师叔祖。”
公孙盈又闭上眼,像是累了。就在叶英歌以为她睡着了时,又听她喃喃道:“落枫谷的枫叶,真比西子湖畔红么……”
声音越来越低,终至不可闻。
如果能重来一次,她不想再遇见柳五了。
那年的扬刀大会,如果她不参加,不遇见那个张扬的少年,应该会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吧。
她也许会和阿姐各自成亲,儿孙满堂。
也许会带着阿姐行走江湖,阿姐不喜外出,这不好,得有她带着。她们姐妹二人一起救助孤女。
那她们的称号应该就是“公孙姐妹”,而不是公孙大娘了吧?
她总觉得柳五和阿姐有负于她,其实,她最对不起阿姐了。
阿姐,阿姐……
不多时,叶英歌推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