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斯莱特林的夜晚(第1页)
周日夜晚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静得像一片沉在黑湖底的银绿秘境。深灰色的石壁泛着阴冷的光泽,墨绿色丝绒帷幔从天花板垂落,规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壁炉里的火焰燃着淡淡的幽绿,暖光落在深色胡桃木桌椅上,却烘不散空气里那股沉默、克制、又带着审视的贵族气息。墙壁上镶嵌的银蛇雕塑低垂着眼帘,仿佛将休息室里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道眼神,都尽收眼底。
这里没有喧哗,没有大笑,连呼吸都被刻意放轻。优雅是本能,疏离是规矩,无声的评判是常态。
我刚从公告栏取回属于自己的课表,指尖微凉地捏着那张纸,正准备转身离开。
两道步调优雅、姿态规整的身影缓缓走近。潘西·帕金森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服帖地垂在肩前,每一丝都透着精心打理过的矜贵;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安静地伴在她身侧,气质内敛,却同样带着纯血世家刻在骨血里的体面。两个十一岁的女孩,已经拥有了成年贵族般的沉稳与距离感。
我抬眼,外表依旧是那副软糯、温顺、略带羞涩、看起来极好欺负的模样,可眼底深处,却不动声色地将她们从上至下、缓缓扫视了一遍。
潘西·帕金森,德拉科·马尔福最忠诚的追随者,傲慢、精明、永远站在权力的一侧。
达芙妮·格林格拉斯,纯血贵族后裔,低调却清醒,从不会站错队伍。
她们身上那股自然而然的优越感,是纯血的自傲,是斯莱特林的抱团,是刻进骨子里的阶级意识。
我心里一清二楚——这根本不是偶然的搭话。是德拉科·马尔福授意的。那个别扭又骄傲的十一岁少年,碍于面子不肯亲自靠近,便找了“我父亲老友的女儿”这个最体面的遮羞布,让他最信任的两个人前来关照我。
潘西先开口,声音轻脆、礼貌、却毫无温度:
“你也拿到课表了?”
我软软地应了一声,语气温顺得像毫无防备:
“嗯,拿到了。”
达芙妮的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浅淡却清晰,不带亲近,也不带轻视:
“明天第一节是变形课,麦格教授从不接受敷衍。”
潘西轻轻拢了拢自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斯莱特林的人,不能在第一堂课就丢了体面。”
我依旧维持着那副无害的模样,轻轻点头:
“我会认真学习的。”
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多余的亲近。潘西与达芙妮同时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不远处的阴影走去。经过德拉科身侧时,两人只是不轻不重、默契地点了一下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德拉科的目光淡淡扫过我这边,又迅速移开,装作毫不在意,骄傲得刺眼,也别扭得可笑。
我刚将课表折好,收进书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毫无优雅可言、急促又莽撞的脚步声,打破了休息室长久的宁静。
“我来晚了,不会错过了拿课表吧?”
伊雯·斯图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却依旧压不住那股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躁意。
公告栏前只有我一个人。她一眼就看到了我,瘦削的脸上立刻挤出一个用力过猛的笑容,快步朝我走来。
她那一头黑棕相间、黯淡无光的头发依旧杂乱,几缕碎发不服帖地翘着——在斯莱特林,头发是否光亮服帖,是鉴定贵族出身最直白的标准。她干瘦的身形裹在略显宽大的斯莱特林长袍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山楂木魔杖,杖身廉价的亮片在灯光下泛着俗气的光,描金的边缘已经斑驳脱落,却被她握得像件稀世珍宝。
我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软糯的浅笑,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了休息室的安静:
“没有错过,最后几张还在这儿。”
伊雯明显松了口气,胡乱从公告栏上扯下一张课表,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潘西和达芙妮离去的方向,深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点心思昭然若揭。
下一秒,她猛地凑近我,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像指甲划过黑板,在寂静的休息室里炸开:
“刚才那是潘西·帕金森和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吧?她们居然主动跟你说话!”
她的音量大得惊人,连壁炉里跳动的火焰似乎都顿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又很快掩饰过去,依旧是那副羞涩温顺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可我的内心,早已翻涌着冰冷而清晰的情绪。
我打心底里鄙夷她。
鄙夷她那点写在脸上的野心,鄙夷她拼命模仿贵族却只学得一身粗鄙,鄙夷她空有向上爬的欲望,却连最基本的分寸与体面都不懂。她以为靠近了潘西与达芙妮的边缘,就等于踏入了纯血的圈子,可笑又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