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怪的人(第3页)
“哈哈哈,是不是被柿子涩到了。”雅人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有一点愧疚。如果他还穿着那套破乞丐装,估计已经在地上打滚了。
他笑够了,蹲下来,手也没闲着,扒拉着地上的沙土。“因为忍者很奇怪嘛。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冬天的野狗。”
我皱起眉头,但他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
“贵族的家犬,拴着金链子,吃的是剔了骨的肉,叫两声就能吓跑乞丐。”
他随手捡起一根木条,戳了戳我的小腿:“而你们忍者,为了某种荣耀,不愿成为家犬;又为了生存,可以毫不犹豫地撕碎同类。”
这种事,我早就知道了。
“哈?身为贵族的你又懂什么?”我冷笑。要追究的话,还不是你们贵族造成的这一切。
雅人却咧嘴一笑,牙齿在那张黑脸上显得格外白。“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狗打架,可不是因为喜欢狗肉,而是因为它们被逼到只剩彼此可咬。”
该说不愧是佐保的儿子吗?骨子里还是流着一样的血。他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得令人不适。
我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的忍具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寻找安慰。飒太、真一、岚……我们不仅是为了荣耀才战斗的,仇恨也是我们举刀的理由。至今,我还能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参加族里的葬礼时,族人们的沉默和父亲的讲话。他站在最前面,声音低沉地说道:“只有更强的力量,才能镇压战争。”
那话像锋利的刀,扎在我的心里。我从那天起不仅记住了这句话,也记住了仇恨的重量。
“光靠杀戮可无法建立长久和平,斑,你不会这么傻吧?”
雅人的话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呵!”我冷笑,“那现在呢,贵族是想要低头看卑微的忍者,还是要满足你的怜悯欲吧,总归不是为了忍者的和平。”
我冷冷的盯着他,雅人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看着我,然后慢慢地解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锁骨。那有一道很深的疤。
“两年前,浪忍袭击我们的马车。我弟弟死在那晚。可笑的是,他不是被苦无杀的,而是被受惊的马踩死的。”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远的事,可我能听见里面藏着的那一点不甘,是为人兄长的自责。
“你看,贵族?忍者?在火里烤久了,都一样焦。”他说着耸耸肩,丢下一句感慨。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雅人。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爱开玩笑的家伙,原来也有这样一面。看来我之前看到的模样,不过是一张借来戴着的面具。
“不要被仇恨蒙蔽啊,斑。痛苦是无法丈量世界的。”雅人轻声说着。那语气太像一个兄长,在对迷路的弟弟说话。
可我听不进去。我看不惯他这副贵族姿态,更看不惯他说话时那种站在高处、充满悲悯的神色。于是我故意呛他道:“那你弟弟咽气时,究竟是在害怕落下的马蹄,还是在埋怨你没能及时拉走他?”
空气瞬间凝固,风都为这句话噤了声。
好一会儿,雅人才笑道:“真不愧是宇智波。只凭只言片语就能模拟出当日的情形。你说得一点也没错。”
我已顾不上照顾他的情绪,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很坚定的说道:“伤口多了,就知道该把仇留给谁了。死了的人总得有人替他们算这笔账。这就是我们战斗的理由。”
我应该更加坚定才对,但不知为什么,说着往日最笃定的话,我的心却在动摇。
雅人摸出一把折扇,啪地打开,指着我。“那如果现在给你一个能力,可以抹去所有仇恨的记忆,你会不会用它对着自己,对着族人?”
我回答不来这个问题。
“你赢了。”我低声说,曲腿坐下,盯着远处的树,不再多言。雅人也没再说话。他收起折扇,就这么坐在我旁边。
风再次吹起,我们沉默着,倔强地陪着彼此。
“如果可以,我想要忍者不靠仇恨活着,人人都可以施展自己的才能。斑可以帮帮我吗?”
我侧头看了雅人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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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不单单是乞丐啊。
我抖了抖父亲临走时给我的关于雅人的情报。其实我早就看过一遍了。但和雅人谈过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对他有多大的偏见。
用乞丐情报帮父亲打压政敌,这就是你吗?雅人。
你确实不是傻子啊,你只是个奇怪的政客,雅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也是一种傲慢,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和平也许真的会实现。
只不过稍微有点不甘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