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萧玦(第1页)
大靖王朝中期,靖都长安,朱墙高耸入云,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酒肆茶坊鳞次栉比,往来行人衣着光鲜,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假象。可这份繁华之下,藏着的是皇权旁落的暗流、藩王割据的隐患、世家与寒门的尖锐对立,以及江湖势力暗中渗透的诡谲。镇国侯府坐落于靖都西隅,朱门巍峨,铜环鎏金,飞檐翘角雕龙刻凤,府中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四季常青,沁芳亭前的玉兰花迎风盛放,香气漫溢,相较于朝中的波谲云诡,这里曾是云裳一生最安稳的港湾,是她所有温暖与期许的源头。
云裳,镇国侯府唯一的嫡女,年方十六,生得倾世倾城,眉眼间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又藏着侯府嫡女与生俱来的矜贵。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清澈纯粹,笑时眼底盛着星光,哭时眉眼含愁,惹人怜爱。此时的她,正坐在沁芳亭的石凳上,指尖轻轻抚过琴弦,琴音清婉悠扬,如清泉漱石,引来了亭外几只雀鸟,落在花枝上,静静聆听,连微风都似放慢了脚步,怕惊扰了这片刻的静谧。
她身着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罗裙,衣料是极罕见的云锦,裙摆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时似有月光流转,发间只簪了一支羊脂玉簪,玉质温润,与她的肌肤相得益彰,未施粉黛的脸庞,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纯粹的笑意——这是她一生之中,最明媚、最无忧的模样,彼时的她,不知人心险恶,不知权力冰冷,只知父母疼爱,兄长呵护,以为这样的安稳,会是一生常态。
“裳儿,慢些弹,小心伤了手指。”温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的宠溺,云骁大步走来,一身银灰色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与云裳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常年驻守北疆的刚毅与沉稳,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是镇国侯府的嫡子,也是大靖最年轻的镇北副将军,常年驻守北疆,与蛮族对峙,此次回京,只为陪伴父母与妹妹几日,弥补这些年缺席的陪伴。
云裳停下琴音,脸上的笑意愈发明媚,起身时裙摆轻扬,像一朵盛放的玉兰花,快步扑进云骁怀中,声音软糯:“兄长,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日日都在沁芳亭弹琴,盼着你能听见。”
云骁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从怀中取出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玉笛,笛身泛着清冷的光泽,是北疆罕见的冰髓所制,递到她手中,语气温柔:“北疆苦寒,风沙漫天,没什么好东西,这支冰玉笛,质地温润,吹起来声音清越,配你的琴音正好,以后兄长不在身边,它便替我陪着你。”
云裳接过玉笛,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笛身,心中满是欢喜,将玉笛紧紧抱在怀里,抬头看着云骁,眼底闪着泪光,却笑得格外灿烂:“多谢兄长,我很喜欢,最喜欢兄长送我的东西,以后我每天都吹给你听,等你下次回京,我弹琴,你吹笛,好不好?”
“好,都听裳儿的。”云骁笑着点头,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眼底满是疼惜,“兄长答应你,下次回京,一定陪你弹琴吹笛,陪你在沁芳亭看玉兰花,再也不离开你太久。”
不远处,镇国侯云擎与侯夫人苏婉并肩走来,侯夫人身着一袭淡紫色绣海棠花的锦袍,气质温婉,牵着云裳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裳儿,今日陛下设宴,宴请文武百官与藩王,你兄长也要一同前往,你也梳洗打扮一番,随我们一同去,也好认识些世家子弟,日后也好为你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让你一辈子安稳无忧。”
云裳微微蹙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娇憨的抗拒:“娘,我不想去那些应酬场合,那些人脸上都带着假笑,说话也绕来绕去,我不喜欢。我只想待在府中,弹琴、看书、种玉兰花,陪在你们身边,这样就很好。”
镇国侯云擎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满是纵容,他身形高大,面容刚毅,常年执掌兵权,身上自带威严,可在面对女儿时,所有的威严都化为了温柔:“你这孩子,性子就是太单纯,太娇纵。如今朝局动荡,藩王割据,咱们侯府手握重权,身处风口浪尖,半点马虎不得。你身为侯府嫡女,有些场合,终究是躲不过的,多认识些人,日后也能有个照应。”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有强迫,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罢了,不想去便不去,有我和你兄长在,定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定能护你一世安稳,不让你卷入这些朝堂纷争之中。”
彼时的云裳,还不懂父亲话语中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应酬,只觉得有父母疼爱、兄长呵护,便是一生顺遂。她不曾知晓,这场看似寻常的宫宴,会成为她命运的转折点,会让她遇见那四个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男人,会让她从此失去所有,尝尽世间最极致的苦楚与凌辱。
夜幕降临,靖都的灯火次第亮起,万家灯火映照着朱墙琉璃瓦,显得格外繁华。侯府的庭院中,月光皎洁,洒在石板路上,泛着粼粼波光,玉兰花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洁白,香气愈发浓郁。云裳坐在沁芳亭中,吹起了兄长送她的冰玉笛,笛音清越,与月光相融,温柔而静谧,飘遍了整个侯府。
她望着高悬的明月,心中满是期许,期许着一生安稳,期许着能永远守在父母与兄长身边,期许着兄长能平安从北疆归来,期许着这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能如期而至。她从未想过,这轮陪伴她长大的明月,日后会成为她唯一的慰藉,也会成为她最深的怨恨——它照遍了世间繁华,照遍了凶手的功成名就,却唯独照不到她的苦难,照不到她心中的破碎与绝望。
宫宴那日,云骁终究还是劝动了云裳。他知晓妹妹性子单纯,不愿卷入朝堂纷争,可他也明白,侯府的嫡女,终究无法独善其身,不如让她早些见识一下朝堂的人情世故,也好有个防备。云裳拗不过兄长的劝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答应随他们一同前往宫宴。
丫鬟们为她精心打扮了一番,身着一袭粉色绣海棠花的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珍珠,走动时珍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发间簪了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耳边挂着羊脂玉耳坠,脸上施了淡淡的粉黛,眉眼间添了几分娇俏,原本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少女的灵动,美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跟在父母与兄长身后,踏入了皇宫的大门。皇宫之中,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殿内丝竹悦耳,歌舞升平,文武百官齐聚一堂,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可眼底却都藏着各自的心思,暗流涌动。藩王们个个面色倨傲,眼神中带着几分挑衅,暗中打量着朝中重臣,盘算着如何扩充自己的势力;世家子弟们谈笑风生,实则在暗中拉拢关系,巩固自家的地位;寒门官员们小心翼翼,察言观色,渴望着能寻得靠山,站稳脚跟,摆脱寒门出身的桎梏。
云裳性子纯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更不擅长应对这些虚伪的应酬,父母与兄长被文武百官围住寒暄,她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御花园的湖边,独自望着湖面的月影,出神发呆。湖面平静如镜,月影倒映在水中,随波荡漾,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美得有些不真实。
她手中紧紧握着那支冰玉笛,指尖轻轻摩挲着笛身,思念着府中的沁芳亭,思念着家中的宁静,思念着兄长平日里的呵护,心中满是不耐,只盼着宫宴早些结束,能早些回到侯府,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安稳小天地。
“姑娘一人在此,不怕着凉吗?”低沉而温润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御花园的静谧,带着几分刻意的温柔,恰到好处,不显得突兀。
云裳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寒门子弟的坚韧与隐忍,眼神明亮,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身形挺拔,虽衣着朴素,却难掩身上的才情与锋芒。他便是萧玦,彼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寒门进士,借着此次宫宴,想要寻得一个出头的机会,想要摆脱寒门出身的命运,想要一步步爬上权力的顶峰。
云裳微微颔首,语气温婉,带着几分疏离:“多谢公子关心,我不冷。”她性子单纯,却也懂得男女有别,面对陌生男子,难免会有些拘谨。
萧玦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冰玉笛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恢复了温和的神色,语气恭敬:“姑娘手中的冰玉笛,乃是北疆罕见的冰髓所制,质地温润,音色清越,想必是重要之人所赠吧?”他常年研究北疆物产,一眼便认出了这支冰玉笛的来历,心中已然猜到了眼前这位姑娘的身份。
提到兄长,云裳的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不再有之前的疏离:“是我兄长送我的,他常年驻守北疆,此次回京,特意为我寻来的。”说起兄长,她的脸上满是骄傲与依赖,那是她心中最温暖的牵挂。
萧玦心中一动,果然如他所料,眼前这位姑娘,便是镇国侯府的嫡女云裳——他此次入宫,最想结识的,便是镇国侯府的人。他早已听闻,镇国侯府的实力,若是能得到镇国侯府的扶持,他便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摆脱寒门出身的桎梏,一步步实现自己的野心。
萧玦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恭敬:“原来是镇国侯府的云姑娘,失敬失敬。在下萧玦,乃是今年的新科进士,久仰姑娘大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姑娘不仅容貌倾城,气质更是出尘,宛如月下仙子。”他言辞得体,夸赞得恰到好处,不显得谄媚,反而让人心中舒服。
云裳性子单纯,不谙世事,见萧玦言辞恭敬,态度温和,便放下了戒心,与他闲聊起来。萧玦博学多才,谈吐得体,知识面广博,无论是诗词歌赋,还是北疆风土人情,他都能娓娓道来,总能恰到好处地接住她的话,偶尔还会为她讲一些北疆的趣事,引得云裳阵阵发笑。
那一刻,云裳只当萧玦是一个才情出众、性子温和的公子,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温润的男人,心中藏着滔天的野心,日后会成为第一个将她推入地狱的人,会亲手害死她最疼爱的兄长,会将她的世界彻底摧毁。
不多时,云骁寻了过来,他始终放心不下妹妹,怕她在御花园中受委屈,也怕她被别有用心的人算计。看到萧玦与云裳闲聊,眼中闪过一丝警惕,快步走上前,将云裳护在身后,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敌意:“萧公子,不知你与小妹在此,有何指教?”
萧玦见状,连忙躬身行礼,语气依旧恭敬,没有丝毫慌乱:“云将军言重了,在下只是偶然遇见云姑娘,见姑娘一人在此,怕姑娘孤单,便与姑娘闲聊几句,并无他意。”他早已知晓云骁的身份,知晓这位镇北副将军,性情刚毅,对妹妹极为疼爱,手段狠厉,想要拉拢镇国侯府,必先讨好云骁,不可急于求成。云骁上下打量了萧玦一番,见他神色恭敬,不似有恶意,可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却没能逃过他常年征战的眼睛。他心中依旧警惕,却也不再为难,只是语气依旧冷淡:“萧公子若是没事,便请自便吧,小妹性子单纯,不便与外人过多接触,免得被人算计。”
萧玦心中了然,知道不可急于求成,便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云裳,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爱意与野心——他要的,不仅仅是镇国侯府的扶持,还要这个明媚耀眼的侯府嫡女,成为自己的所有物,成为自己登顶权力顶峰的垫脚石,无论用什么手段,他都要将她牢牢掌控在手中。
云裳看着萧玦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拉了拉云骁的衣袖,轻声问道:“兄长,萧公子看起来是个好人,谈吐得体,才情也出众,你为何对他如此冷淡?”
云骁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凝重,眼底满是担忧:“裳儿,人心隔肚皮,如今朝局动荡,人心叵测,尤其是那些出身寒门、野心勃勃的子弟,他们急于摆脱困境,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接近你,或许只是为了借助咱们侯府的势力,谋取利益,你性子太单纯,切勿轻易相信外人,否则,日后定会吃亏。”
彼时的云裳,并未将兄长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兄长太过谨慎,太过多疑。她望着萧玦离去的方向,心中竟有一丝莫名的悸动,那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却不知,这一丝悸动,早已为她日后的苦难,埋下了深深的祸根。而那轮高悬的明月,依旧皎洁,洒在御花园的每一个角落,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场注定悲剧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