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清遇上杀猪盘(第1页)
人死后是什么模样?
浊清以前觉得鬼神之说都是胡说八道,可现在,他正以一团半透明的魂魄姿态,站在纪舒面前。让他相信,原来人死了,真有灵魂这回事。
山脚下,纪舒倚靠在一棵树上,她把浊清的魂魄从锦囊内拎了出来。说实话,她刚才确实动过抽魂的念头,毕竟这两人折腾出来的毒祸害了那么多百姓,不让他们吃点苦头,实在说不过去。
但刚才在洞里,她发现了点别的东西,让她暂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不过,浊清虽然没被直接抽魂炼化记忆,但他眼下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
以鬼魂的状态直面纪舒,那种恐惧感比活着时还要浓烈百倍。他光是站在这里,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点了一把火,越烧越旺,烧得他魂魄抽疼。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真的是人吗?
浊清缩在树荫底下,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小团,借着树下那点阴凉躲避阳光的灼烧。原来鬼魂真的怕太阳啊,这种从里到外被烧透的感觉,当真难受。
纪舒抬手,凌空画了一道符,她要传信给一个人,眼下的情况需要她来瞧瞧。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流出,符箓化为一道青烟消失在空气中。做完这些,她才终于分了个眼神给缩在角落的浊清。
哟,她挑了挑眉,浊清这是快被太阳烤没了?
“交代一下吧。”纪舒盯着他,表情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那双眼睛却幽暗如深渊,瞧不见底。
浊清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一哆嗦,他知道,人都已经死了,有些事再捂着也没意思。更何况,面前这人能捏着他的魂魄,那让他彻底灰飞烟灭,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以他坦白得格外干脆。
“我是一年前遇到他的。”浊清的声音微颤,像是连说句话都费劲,他开始慢慢讲起和温言的相识,“那时候我因为一个任务出了天启城,回来的路上,就碰见了他。”
他的眼神里浮起一层怀念,对于温言,他当初是真心把对方当朋友的。
“第一眼看见他,我就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们聊了很久,很是投机。后来回了天启城,又偶遇了几次,慢慢地,就成了朋友。”
也许世上真有一见如故这种事,但纪舒听着,觉得浊清像是遇到了杀猪盘。
“直到有一天……”浊清的嘴角浮起一丝奇异的笑意,眼神也有些发空,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憧憬的画面,“他问我,想不想成为那人上之人。我笑了,我告诉他,我现在就是人上人。”
“可他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最顶上的那个位置。”
说到此处,浊清的语气变了,咬牙切齿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疯狂。
“我当然想!我做梦都想!我想把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一个个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越激动,胸口那团火烧得就越旺,魂体肉眼可见地又淡了两分。他赶紧往树荫深处缩了缩,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满是悲凉。
“他说,他能帮我炼一只蛊虫,可以操纵太安帝。到时候,我就是北离真正的主人。我信了,我真的信了这世上有这种东西。”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十分激动。
“我开始帮他搜罗各种毒草,各种适合养蛊的东西。我们从万千蛊虫里,一只一只地筛选,选出最毒的那一只。”
“可是……他骗了我。”说到这,浊清的眼珠一动不动,像是没了灵魂的木偶。他抬头盯着纪舒看了好一会儿,忽的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癫狂,“他骗了我啊!就在半个月前,他突然跟我说,有更快更好的办法,让我坐上那个位置——就是把一种前所未有的毒,散遍整个天启城。让百姓恐慌,让我暗中散布流言,说这是帝王无德才招来的天罚,让太安帝失去民心。”
“我知道了,他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来帮我的。”
“我本来拒绝了的。”浊清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他深吸了几口气,像是在拼命压制胸口越烧越旺的火。他伸手按住心口,却发现根本无济于事。
“可是我又反悔了,因为那时候,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浓烈的怨恨和愤怒,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我。”
纪舒:你纯纯是被蛊惑了。。。。。。
“后来的事,就如你所见的那样。”鬼魂是不会流泪的,可浊清的眼角却淌下两行血泪,不知是后悔做了这件事,还是恨温言骗他,“我觉得自己当时的状态很不对劲,可毒已经散出去了。除了温言,没人能解这个毒。或许……青蘅剑仙,你可以?”
“温言他,故意勾起你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再把它无限放大,让你一步一步走进他布好的棋局。”看在他讲了这么久的份上,也看在他魂魄快要消散的份上,纪舒还是开了口。
“原来如此。”浊清这会儿反倒平静了,面容安详地靠在树干上,双眼微微闭着,唇角还挂着一丝笑,“原来他是故意接近我。”
“看样子是的。”
“那他也跟我一样,变成鬼了吗?”
“并没有。”纪舒摊了摊手,语气里带了点怜悯,“我也是才发现,他实际连人都不是,就只是一副躯壳而已。操纵身体的东西早就跑了,我只捕捉到一点零碎的记忆碎片。”
“竟然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浊清猛地睁开眼,语气里恨意掩都掩不住,“可惜了!他应该比我死得更惨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