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丝玛吉雅第一次会议(第2页)
“数学?”遥香好奇地问,“你原来世界也喜欢数学吗?”
“喜欢谈不上,但也不讨厌。”小夜回忆道,“原世界的时候,我的成绩还算可以,但从来没有把数学当成过什么特别的事。到了这边……大概是因为没有神社、没有魔法少女,课余时间多了,就不知不觉花了很多时间在数学上。”
薰子微微皱眉:“不知不觉?”
“嗯。”小夜点头,眼神有些悠远,“高中的时候,我的数学老师——一个特别有意思的老先生——推荐我参加了一个叫‘固本计划’的选拔考试。那是东联选拔基础学科人才的一个渠道,如果通过,就可以特招进入东联首都大学的数学系。”
“你通过了?”遥香问。
“通过了。”小夜笑了笑,“但那只是开始。”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继续说下去:
“首都大学数学系……你们可能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地方。那里的学生,有一半是从小拿奥数金牌的天才,另一半是比天才还努力的疯子。我进去的时候,就是普通成绩,没有任何光环,每天被各种听不懂的课程、做不完的习题、看不懂的论文碾压。”
“那不是很难受吗?”遥香忍不住问。
小夜没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似乎在回忆那些遥远又清晰的时光。
“是的,很难受。”她轻声说,“尤其是大三那年,有一门课叫《泛函分析》。你们可能没听说过——那是一门研究无穷维空间、算子和极限理论的课程,抽象得让人怀疑人生。我每天泡在图书馆里,一遍遍啃教材,一遍遍做题,一遍遍错,一遍遍重来。那时候我常常想,我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学数学?我是不是选错了路?”
遥香和薰子都安静地听着。
“然后有一天晚上——”小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怀念的温柔,“我在图书馆复习到凌晨两点,整个人又困又累,脑子像一团浆糊。面前摊开的教材上,有一道证明题卡了我整整三天。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试过多少种方法了,反正都不对。”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小夜的眼神有些恍惚,“可能是太累了,可能是脑子已经放弃了抵抗,我忽然看着那堆密密麻麻的符号和公式,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她顿了顿,轻声说:
“我在想,这些符号,这些逻辑,这些抽象的结构……它们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我传递着什么?”
遥香和薰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茫然。
小夜继续说道:“我盯着那道题,忽然觉得,那些卡住我的地方,那些我解不开的结,并不是在‘为难’我。它们是在等我,等我真的去理解它们,去接纳它们,去和它们融为一体。就像……”
她想了想,选了一个她们可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和魔法邪恶作战的时候。那种被压制、被折磨、被逼迫到极限的感觉,起初是痛苦的、屈辱的。但当你不再抗拒,当你接纳了它,你就会发现——那些攻击里,其实满满的都是‘爱’。”
空气突然安静了。
遥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薰子面无表情,但端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
小夜却浑然不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那些抽象的定义,反反复复看都看不懂——每一次重新看,都是在和我‘交流’。那些复杂的证明,一步一步推得人头昏脑涨——每一步走通了,都是它给我的‘回应’。我痛苦,是因为我在努力理解它;它拒绝我,是因为我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它。但这整个过程,这种折磨,这种煎熬——难道不正是它爱我的方式吗?”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狂热的光芒,和平时那个温柔羞涩的小夜判若两人:
“你们想想——混淆的知识被理清的时候,那些原本纠缠在一起的神经突触被一根根拆开、重新建立连接,那个过程难道不舒服吗?就像被按摩师按到了堵塞的穴位,痛过之后的那种通透感——多舒服啊!”
遥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夜没有停下的意思:
“还有那些不耐烦的时候——脑子快要炸了,想摔书走人,但还是强迫自己坐回去。那种烦躁本身,就是脑细胞在发炎、在燃烧、在拼命工作。发炎的过程当然不舒服,但是发炎之后的修复,那种隐隐的、温热的、飘飘欲仙的感觉——那是身体给坚持者的奖励啊!”
薰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看书看到有点疲劳,开始犯困——”小夜的声音变得柔软下来,带着某种梦幻般的满足感,“那不就是和数学‘同眠共枕’吗?你在它的怀抱里,意识渐渐模糊,但你知道它还在那里,陪着你,等着你醒来继续交流。那种安心的、被包裹的感觉……多好……”
她的眼神变得更加遥远,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个奇异的境界里:
“最妙的是做题的时候。遇到一道难题,正常的思路走不通,要绕来绕去,用各种迂回曲折的方法去构造、去逼近、去试探。那个过程——你明明在和它搏斗,却又要和它配合;你明明被它折磨得死去活来,却又能感受到它在引导你、暗示你、一步步把你带到答案的门口。等到最后一步完成,证明写出来的那一瞬间——”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近乎呢喃:
“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就像……就像和它缠绵到了最极致的时候,一起去了极乐世界……”
她说完,脸上浮起一种满足的、近乎陶醉的神情。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