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雪羽双至清修殿里藏锋芒(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九嶷山的雪落得正紧,碎玉似的雪沫子打在清修殿的青瓦上,簌簌作响,像极了时影此刻指尖流转的神力——温和却藏着不容撼动的锋芒。

他盘膝坐在寒□□上,白衣胜雪,周身淡金色的神力如流云般缓缓游走,腕间缠着的玄黑魂力凝实如墨,顺着经脉与他的神力共鸣,发出清越的和音。虚遥的残魂早已与他神魂相融,此刻正化作一道温软的黑影,伏在案头白嫣皇后的牌位旁,安静得像一道不会消散的影子。案上的三支素香燃得安稳,青烟袅袅缠上青瓦梁栋,将整座清修殿裹成一方朦胧的暖域,与殿外刺骨的风雪隔成两个世界。

殿门被轻轻叩响,两声清脆的雪羽雀鸣先一步钻了进来,打破了殿内的宁静。

“时影师兄,我们来看你了。”

是白雪莺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轻快,却少了年少时的跳脱,多了几分掌印仙官的沉稳。紧随其后的,是白雪鹭沉缓的嗓音:“师兄,久候不至,特来探望。”

时影缓缓睁开眼,眼底金光微闪,指尖捻动佛珠,将翻涌的神力收敛入体。他起身拂去衣袍上的落雪,走到殿门前,抬手推开朱红的木门。

寒风卷着碎雪扑了进来,却在触到他周身淡金色神力的瞬间,被温柔地挡开,落不到他半分衣袍。门外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身素色仙官袍洗得发白,却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白雪莺已褪去当年的青涩娇憨,挽起的云鬓插着一支素银羽簪,眉眼间满是温婉大气,手中提着的食盒雕着淡金雪纹,边角处磨出了浅浅的痕迹,显然是常用之物;白雪鹭则褪去了当年的怯懦,一身银边执法神官袍衬得身姿利落,腰间悬着一柄凝霜仙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刻着“鹭”字的玉坠,手中捧着的紫檀木匣与青玉卷轴,沉稳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关切,发梢沾着的雪沫还未融化,顺着鬓角轻轻滑落。

三年光阴,于九嶷山的仙者而言,不过是晨雾聚散,可对这两位自幼与时影一同修行的师姐来说,却是足以让人褪去稚气、长成独当一面的岁月。

“进来吧,外面雪大。”时影侧身让开道路,声音清淡却带着暖意,抬手轻轻拂去白雪莺发梢的雪沫。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时,白雪莺微微一怔,随即笑着将食盒递到他面前:“师兄,我知道你不喜甜腻,特意用九嶷山雪岭的野菊配了灵米糕,不齁不腻,还能清神固道。还有这个,是我这三年精心培育的雪羽雀茶。”

她将食盒打开,内层的食碟整整齐齐,米糕呈淡玉色,缀着几粒雪色雀舌花,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而茶盏就放在食盒最上层,通体雪白的瓷质莹润如玉,盏沿绘着一圈淡金羽纹,是用雪羽雀的灵羽与九嶷山灵泉活水焙制的茶盏,杯壁还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带着淡淡的茶香。

时影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三年来,他闭门清修,鲜少与外界往来,全靠这两位师姐守在山门外,替他挡去暗卫窥探,替他打理修行所需,替他将九嶷山的仙植灵泉照料得妥帖。这份无声的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辛苦你们了。”他浅抿一口雪羽雀茶,清冽的茶香混着灵韵滑入喉间,周身沉寂的神力瞬间变得温润起来,连道心处那处因死劫残留的微瑕,都被抚平了几分。

“说什么辛苦。”白雪莺坐在他身侧的蒲团上,将食盒里的米糕摆上桌,指尖轻轻拂过茶盏边缘,“我们自幼在九嶷山长大,若不是师兄护着,当年怕是早被后山的妖兽叼了去。如今师兄有难,我们守好后方,本就是应该的。你看这雪羽雀茶,我用了三年时间,才终于找到灵羽与灵泉的配比,每日喝一盏,能帮你稳固道心,还能抵御山巅的寒气。”

她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竹篮,一只羽翼蓬松的雪羽雀立刻钻了出来,通体雪白的羽毛上沾着细碎的雪粒,灵动的黑眼睛转了转,亲昵地蹭了蹭时影的手背。“这是我新培育的雪羽雀,叫‘雪团’。它能传信,能感知危险,还能替你守着清修殿的山门,往后你若想给时雨摄政王传信,让它去就好。”

时影低头看着手背上那团温热的软毛,雪团发出清脆的啾鸣,像是在撒娇。他抬眼看向白雪莺,眼底的金光柔和了几分:“你费心了。”

“不费心。”白雪莺笑着摆手,眉眼弯成了月牙,“对了,师姐还带了灵泉活水,我特意用玉壶装了,放在食盒下层,你每日用灵泉洗脸洗手,能滋养肌肤,也能让神力运转更顺畅。”

一旁的白雪鹭始终沉默着,此刻走上前,将手中的紫檀木匣与青玉卷轴递到时影面前,沉声道:“师兄,这是我整理的空桑动向。近半年,北冕帝暗中联合了柳、王两家腐朽世家,以‘仙凡有别、不可僭越’为由,拟了削减九嶷山三成供奉的折子,还在九嶷山山门至清修殿的三条山道上,布了暗卫盯着你的行踪,想借‘仙凡冲突’的名义,逼你离开九嶷山,或是暗中对你下手。”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青玉卷轴,继续道:“我已亲自清剿了三处暗卫据点,那些暗卫都是北冕帝的心腹,被我废了修为,扔回了空桑。另外,我联络了空桑寒门出身的三位御史,他们素来不满世家把持朝政,已答应替你在朝堂上发声,暂时拖住削减供奉的折子。只是北冕帝野心渐显,往后怕是会有更多小动作,得提前防备。”

时影接过青玉卷轴,指尖拂过上面沉稳有力的字迹,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与锋芒,是白雪鹭长成后独有的风格。三年前,她还是个遇事会慌的小仙官,如今却成了九嶷山执法神官,能独当一面,能替他扫清障碍,这份成长,让他满心欣慰。

“你做得很好。”他展开卷轴,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北冕帝的算计、世家的动向、寒门官员的名单,一一清晰呈现。“朝堂之事,不必太过激进。北冕帝如今忌惮时雨,也忌惮九嶷山的势力,我们只需按部就班,稳住后方即可。时雨在空桑朝堂独当一面,我们在九嶷山守好根基,他便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知道。”白雪鹭颔首,眉眼间的沉稳更甚,“只是北冕帝暗中联系了天界的守旧仙官,想借‘创世神残魂现世’的名义,联合天界打压九嶷山。我已与北堂墨染仙君暗中沟通,他答应替你周旋,还会派仙官暗中盯着那些守旧派,不让他们插手九嶷山的事。”

虚遥的魂力顺着时影的手腕,轻轻缠上他的指尖,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带着温和的笑意:“北堂墨染倒是个通透人,知道你护苍生,不是祸端。如今九嶷山有白雪莺守着仙植灵泉,白雪鹭守着山门防线,空桑有时雨撑着朝堂,天界有北堂墨染、唐三护着,你的后方稳得很,只管安心修行。”

时影垂眸看着腕间的玄黑魂力,眼底暖意更浓。三年前,他陷在母亲离世的悲恸里,被死劫逼得几近崩溃,是虚遥的残魂陪他渡劫,是这两位师姐守在山门外替他挡去风雨,是时雨在朝堂默默筹谋。如今,他的道心日渐稳固,身边的人也都长成,成了能与他并肩的依靠。

白雪莺见时影神色柔和,又笑着说起九嶷山的趣事:“师兄,你还记得当年咱们在灵泉边玩水吗?我不小心掉进灵泉里,差点被灵植缠了脚踝,还是你救了我。现在灵泉边的雪羽花长得可旺了,每年春天都开得满泉都是,我特意拍了玉简,给你带来了。”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枚玉简,注入神力,光屏上立刻浮现出九嶷山灵泉的景象——春日里满泉雪白的雪羽花,夏日里戏水的雪羽雀,秋日里金黄的落叶,冬日里裹着雪的泉眼,每一帧都透着鲜活的生机。白雪鹭也凑过来看,难得露出几分柔和的笑意:“当年你怕水,连脚都不敢沾,现在却能掌印整个九嶷山的仙植灵泉,倒是成长了不少。”

时影看着光屏上的画面,想起年少时的嬉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时候的他,还带着皇子的矜贵,也藏着对母亲的思念,与两位师姐一同在灵泉边玩耍,在听竹轩听大司命讲道,在雪地里练习法术,日子简单而纯粹。如今虽历经波折,却好在身边依旧有她们相伴。

雪羽雀雪团落在时影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像是在附和白雪莺的话。白雪莺伸手轻轻摸了摸雪团的羽翼,笑着道:“雪团可聪明了,能听懂人话,还能帮我照看仙植。我培育的灵植,全靠它守着,才没被山风冻坏。”

殿内的气氛渐渐暖了起来,烛火摇曳,素香缭绕,茶点的甜香与茶香交织在一起,冲淡了清修殿常年的孤绝。白雪莺陪着时影诵经,偶尔会指着窗外的雪植,说起灵泉的新变化,说起仙童们的趣事;白雪鹭则与他谈及修行瓶颈,说起北冕帝的最新动向,说起天界的传闻,偶尔还会拿出整理好的神官名册,让时影过目,询问他对九嶷山神官调度的看法。

时影偶尔也会提点几句,关于仙植培育的注意事项,关于暗卫清剿的技巧,关于朝堂制衡的分寸。他的话语不多,却句句精准,总能切中要害,让两位师姐豁然开朗。白雪鹭看着时影眼底沉稳的金光,轻声道:“师兄,你的道心比三年前更稳固了,神力也更纯粹,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神官桎梏,触及真神之境。”

“真神之境不急。”时影浅啜一口茶,目光落在案头白嫣皇后的牌位上,“我如今的道心,是为母守,为苍生活,不是为了追求境界。只要能守好九嶷山,护好苍生,替母亲讨回公道,便足矣。”

虚遥的魂力化作一道黑影,轻轻伏在牌位旁,声音带着郑重:“我会陪你一起,守着九嶷山,守着苍生,也守着这份公道。”

黄昏时分,雪势渐小,夕阳透过云层,洒下碎金似的光,将九嶷山的雪峰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白雪莺与白雪鹭起身告辞。

白雪莺将雪羽雀雪团递到时影手中,认真道:“师兄,雪团就交给你了,它会替我们守着清修殿,替你传信。若北冕帝敢动九嶷山,我会立刻召集全体仙官,守住山门;若时雨那边有难,我会派仙官暗中相助。”

白雪鹭则拍了拍时影的肩膀,沉声道:“师兄,万事有我们。你只管安心修行,不必顾虑后方。北堂墨染仙君那边,我会继续联络,唐三战神也已答应,若天界有人敢插手九嶷山的事,他会出面阻拦。北冕帝的那些算计,翻不起什么大浪。”

时影握着雪羽雀温热的羽翼,看着两位师姐挺直的脊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沉稳,她们的身影虽不算高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锋芒。他躬身行礼,声音平静而坚定:“多谢二位师姐。九嶷山有你们,我无后顾之忧。”

白雪莺笑着摆手,白雪鹭则微微颔首,两人转身一步步走出清修殿,走出了三丈界限。她们没有回头,只是朝着山门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融入夕阳的金红里,却依旧守着九嶷山的边界,像两道不会消散的屏障。

时影站在殿门前,望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眼底的金光渐渐柔和。雪团在他肩头轻轻蹭了蹭,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像是在安慰他。虚遥的魂力缠上他的手腕,声音温柔:“她们长大了,成了能替你遮风挡雨的依靠。”

时影转身回到殿内,走到案前,对着白嫣皇后的牌位躬身叩首,声音平静而郑重:“母亲,你看。时雨长成了,替我们守着空桑;莺儿、鹭儿也长成了,替我们守着九嶷山。我不再孤单,也不再畏惧。我会带着你的期盼,守好九嶷山,护好苍生,替你讨回公道。”

玄黑的黑影轻轻动了动,虚遥的声音在他神魂中响起:“我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守着这座清修殿,守着你想守护的一切。”

烛火摇曳,素香缭绕。清修殿的窗外,九嶷山的雪彻底停了,夕阳洒在连绵的雪峰上,映出一片璀璨的金红。时影坐在暖炉边,雪羽雀落在他的肩头,腕间的玄黑魂力温润绵长。他拿起青玉卷轴,再次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眼底的锋芒越来越亮——他知道,他的道心早已在这些温暖的牵绊中变得纯粹坚定,他的路,再也不是孤绝的单行道,而是有无数人同行的、通往公道与苍生安宁的坦途。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