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宫哭祭大司命道出宫廷真相(第2页)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灵位前,深深叩首。他拿起三支香,在烛火上点燃,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母亲,阿影来看你了。”他声音轻得像雪,“今日,我要听大司命把话说完。我要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司命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是陛下下的令。”
时影的手猛地一颤,香灰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生疼,却浑然不觉。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大司命,眼底的红几乎要溢出来:“你说什么?”
“是陛下下的令。”大司命闭了闭眼,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说出这句话,“二十年前,你母亲入宫,本是要嫁与先太子,可先帝看中她的家世,强行将她纳入后宫,封了皇后。先太子因此郁郁而终,你母亲便成了空桑的罪人。这些年,陛下一直忌惮她母家的兵权,更怕你长大后,会借着母家的势力,争夺储君之位。”
“所以他就杀了她?”时影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就因为这些莫须有的忌惮,他就杀了自己的妻子?杀了我的母亲?”
“不只是忌惮。”大司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悲凉,“还有你。你出生时,天降祥瑞,九嶷山的神官都说你是天生的帝王之才。陛下怕你长大后,会取代他的位置,便早早将你送入九嶷山,断了你与朝堂的联系。可你母亲不甘心,她一直在暗中联络旧部,想等你成年后,带你回朝堂,夺回属于你的一切。陛下知道后,便动了杀心。”
时影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香案上。案上的玉瓶摔在地上,碎成一片狼藉,就像他此刻的心。
他想起母亲在冷宫里对他说的话:“阿影要好好活着,不要卷入朝堂的纷争。”原来那不是叮嘱,是保护。母亲早就知道,北冕帝不会放过她,更不会放过他。
“那传讯玉符呢?”他声音发哑,“我派去送药的小仙童呢?都是陛下做的?”
大司命点点头,眼底满是愧疚:“是陛下的人动的手脚。传讯玉符被下了咒,一到冷宫就会碎裂。小仙童是被陛下的暗卫推下悬崖的。我知道后,想去救你母亲,却被陛下拦在宫门外。他说,‘皇后失德,罪有应得,谁敢多言,便是同罪’。”
“所以你就看着我母亲死?”时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九嶷山的大司命,是最厉害的神官,你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大司命看着他,老泪纵横:“我不敢。我若救了她,陛下会立刻迁怒于你,会杀了你。我若告诉你真相,以你的性子,定会立刻冲去皇宫,与陛下同归于尽。我只能等,等你长大,等你有足够的力量,等你能承受这一切。”
“等我长大?”时影笑了,笑得撕心裂肺,“等我长大的时候,我母亲已经死了!等我有力量的时候,我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大司命,你告诉我,这就是你说的保护吗?这就是你说的为我好吗?”
他猛地抬手,周身淡金色的神力翻涌而出,撞在坐忘宫的梁柱上,震得殿内的白幡簌簌作响。虚遥的魂力立刻从他袖中窜出,化作一道玄黑的屏障,挡在他身前,稳住他翻涌的神力。
“时影,冷静。”虚遥的声音在神魂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母亲的仇,我们要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冲动,只会白白送命,让你母亲死不瞑目。”
时影看着身前的玄黑屏障,看着大司命满是愧疚的脸,看着案上母亲的灵位,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哭母亲的惨死,哭北冕帝的冷血,哭自己的无力,哭这世间的不公。他哭了很久,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直到眼泪流干,才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大司命,眼底的悲恸渐渐被一种冰冷的坚定取代:“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真相。从今日起,我与时雨,与北冕帝,再无父子之情。我会守着九嶷山,守着苍生,守着我母亲的牌位,直到我有足够的力量,为她讨回公道。”
大司命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阿影,你要记住,苍生大义,从来不是让你放下仇恨,而是让你在仇恨中,守住自己的道心。你母亲若在,定会为你骄傲。”
时影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母亲的灵位,深深叩首三次,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坐忘宫。
阳光透过层层雪雾,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腕间的玄黑魂力轻轻缠上他的指尖,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我在。”
他知道,从踏入坐忘宫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天真的小神官了。他的道心,因母亲的死而崩裂,又因真相而重塑。他的身后,是九嶷山的苍生,是母亲的期盼,是身边这缕唯一的残魂。
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