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神官与黑影残魂初相处(第2页)
不是疑问,是陈述。
虚遥融入泉水的身体一顿,黑雾骤然收紧,像是被触碰到了最痛的伤疤。一股极淡的悲伤与愤怒,顺着神魂的羁绊,轻轻涌入时影的心头——没有攻击性,只是纯粹的情绪宣泄,像受伤的幼兽在低声呜咽。
时影指尖微顿,没有切断连接,只是静静站着,任由那股情绪在自己识海中流淌。他能感受到其中的绝望、痛苦与不甘,却没有半分恶意。
“我不问你的过去。”时影声音平静,“但你需记住,从今日起,你是清修殿的影随,不是苍梧渊的逃犯。若你敢因过往情绪失控,惊扰九嶷山清修,我便立刻将你封印。”
虚遥的黑雾缓缓放松,重新融入灵泉。他没有再传递情绪,只是安静地吸收着灵力,像是在默默应诺。
时影转身,走到殿门前,推开半扇窗。山风卷着雪沫吹进来,让他稍稍清醒了几分。九嶷山云雾茫茫,仙气氤氲,山下是空桑万里山河,山上是清规戒律、千年修行。他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便会在清修殿的晨钟暮鼓、书卷丹炉中度过,直到十八岁破劫,受冠成神,下山救母,守护空桑。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少司命!”
殿外传来重明鸟清脆的叫声,伴随着翅膀扑扇的声响,火红的影子落在窗沿,“大司命请您巳时去坐忘宫,说是要查验您近期修行进度,还有……关于山巅灵脉异动的事,要与您商议。”
时影眸色微淡:“知晓了,我准时赴约。”
重明鸟叽叽喳喳又说了几句,见少司命神色清冷,便识趣地扇扇翅膀,先行飞去坐忘宫等候。
殿内重新恢复安静。时影回身,看向那团正在温养神魂的黑影,语气严肃:“我要去坐忘宫见大司命,你务必收敛所有气息,藏在殿内最暗处,不许有半分异动。若被大司命察觉,你我都将万劫不复。”
虚遥的黑雾猛地一颤,立刻从灵泉中退出,化作一道极淡的流光,飞快地飘到殿内最暗的角落,缩成一团,彻底隐匿了自己的气息,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再泄露。
时影看着他这副乖顺的模样,心头微松。这残魂,倒是识时务。
他整理好衣袍,玉簪束紧墨发,确认殿内没有半分异常后,才推开殿门,踏雪而行。山巅的雪落在他肩头,转瞬即融,他步履从容,身姿挺拔,月白身影在白雪苍松之间,显得孤高清绝,宛如雪山之神,不染半分尘埃。
只是无人知晓,这位清冷少司命的神魂之中,正藏着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弄清的秘密。三丈之距,如影随形。他走,它便守在殿内;他停,它便在暗处蛰伏;他气息微冷,它便不敢有半分惊扰。
一路下行,青石阶覆着薄雪,踩上去无声无息。行至半山腰时,一道轻快的身影迎面跑来,少年青衫鲜亮,眉眼明媚,远远便扬声喊道:“哥哥!”
是时雨。
时雨跑得有些急,脸颊冻得微红,跑到时影面前,才停下脚步,喘着气道:“哥哥,我听说你要去坐忘宫,我陪你一起!大司命会不会考你结界术啊?我昨天刚学了新的术法,说不定能帮你!”
少年的眼神干净纯粹,满是依赖。时影看着他,清冷的眼底,难得掠过一丝浅淡的柔和。在这九嶷山上,在这天地间,时雨是少数能让他放下几分戒备的人。他们同父,却不同母,命运迥异,可时雨自小黏他,信他,敬他,从无半分皇子架子,也无半分心机。
只是……时影下意识微微后退半步,避免与他肢体相触。他能清晰感知到,殿内暗处的虚遥,正紧紧绷着魂体,一旦他与旁人亲近,便会触发神魂的不安。
“不必。”时影声音平静,掩去眸底的异样,“我独自去便可,你回清修殿旁的偏院修行,莫要乱跑。”
“哦……”时雨虽有些失落,却依旧乖巧点头,“好,我听哥哥的。那你要早点回来,我给你留了白嫣皇后拖我送的雪薇糕!”
时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向坐忘宫走去。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瞬间,时雨望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困惑——哥哥今日,似乎比往常更加疏离了。
而在九嶷山云层之上,两道身影静静伫立。一人银甲覆身,身姿如松,气势沉凝如岳,正是天界战神唐三;一人白衣胜雪,手执命格笔,眉眼温润如画,正是司命仙君北堂墨染。
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遥遥落在山下行去的那道月白身影上,没有显露半分气息,没有降下半点威压,如同两缕无形的风,隐于云端,默默注视。
“他在刻意收敛神魂波动。”北堂墨染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拂过命格簿,“虚遥残魂藏得极深,连时雨都未曾察觉。”
唐三沉默颔首,目光锐利却温和:“这孩子心性坚韧,倒是能扛得住这份宿命。”
“还不到时候。”北堂墨染轻轻摇头,眸中带着洞悉宿命的清明,“我们只需暗中护持,在他危难之际出手即可。此时相见,只会扰他道心,坏他劫数。”
唐三看向身侧的人,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都听你的。”
两道身影再次隐入云雾,仿佛从未出现过。
时影抵达坐忘宫时,巳时刚到。宫内香烟袅袅,玉柱高耸,大司命身着玄色道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肃穆,眼神深邃,周身透着九嶷山掌权者的威严。
“弟子时影,见过师尊。”时影躬身行礼,姿态标准,气度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