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皇权反噬(第1页)
一、金銮殿上的崩塌
乾清宫正殿,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乾隆高坐龙椅之上,手中那道刚由内阁拟好的、准备为方之航“平反昭雪、追复原职”的圣旨,此刻被他捏得变了形。纸张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那是帝王指力失控的证据,也是他内心崩塌的外化。
他看着跪在殿中央的三个人——萧剑一身江湖侠士的粗布短打,虽无官职,却昂首挺胸,眼中是压抑了二十年的仇恨与悲愤;紫薇身着珍珠白旗装,虽是格格,此刻却跪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求饶,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而小燕子,缩在紫薇身后,穿着一身浆洗发硬的宫女服,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那双曾经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夏紫薇,”乾隆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被背叛的震怒,“朕待你不薄,封你为明珠格格,满足你一切愿望。你为何要联合逆党,欺瞒朕?你可知,方之航乃是大清的叛臣!”
“皇阿玛,”紫薇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曾经让她仰望、如今却让她心寒的龙目,声音清亮而颤抖,“儿臣从未欺瞒您。儿臣进宫,是为认祖归宗,是为完成母亲夏雨荷的遗愿。至于方家……”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泛黄、却保存完好的信笺,双手高举过头顶。
“这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儿臣的。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方之航方将军,乃是被奸佞诬陷的忠臣。母亲与方夫人杜氏,曾是生死之交。她恳请儿臣,若有朝一日得见天日,定要为方家洗刷冤屈!”
“放肆!”乾隆猛地将龙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瓷器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仅凭一纸不知真假的遗书,就想为逆臣翻案?夏紫薇,你是要置朕于不义吗?!”
“皇阿玛!”紫薇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膝行两步,声音凄厉,“那您告诉儿臣,二十年前,杭州将军方之航,究竟为何而死?您说他通敌,证据何在?人证何在?物证何在?还是说,仅仅是因为他手握兵权,让您这位刚刚登基的君王,感到了忌惮?!”
“你……你大胆!”乾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紫薇的手指都在哆嗦。
“皇上,请息怒。”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萧剑上前一步,虽无官身,却自带一股逼人的侠气。他目光如电,直射乾隆:“草民萧剑,今日不为自己求饶,只为死去的父亲,和这满朝文武,讨一个公道!”
“你就是方之航的儿子?”乾隆死死盯着萧剑。
“正是。”萧剑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当年您一道圣旨,满门抄斩。我娘带着我和妹妹侥幸逃生,隐姓埋名二十年!您可知道,我娘临死前,唯一的念想,就是让我进京,看看这紫禁城,到底是金銮殿,还是阎王殿!”
“放肆!来人!将这逆党余孽……”乾隆刚要下令,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跑步声。
“报——!”
一名御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了,满脸惊恐:“皇上!不好了!坤宁宫……皇后娘娘她……她突发急症,口吐鲜血,昏迷不醒了!”
“什么?!”乾隆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皇后怎么了?快传太医!”
“太医已经过去了,可是……”侍卫吞吞吐吐,看了一眼殿中的紫薇和萧剑,硬着头皮继续道,“可是奴才在皇后娘娘的枕下,搜出了这封信!信上……信上说,是皇后娘娘指使,构陷方家,并且意图借刀杀人,除掉明珠格格和那个叫小燕子的宫女!”
轰!
整个乾清宫,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乾隆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内侍扶住,他颤抖着手,接过那封被侍卫呈上的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那字迹,那行文习惯,他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的——是容嬷嬷的!而信中提到的细节,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二十年前那场冤案,甚至包括了如何利用他多疑的性格,如何将证据栽赃给方之航!
“容嬷嬷……”乾隆念着这个名字,只觉得天旋地转,“来人!给朕把容嬷嬷抓起来!严刑拷问!”
“皇上!皇上!奴才冤枉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容嬷嬷被两个太监拖了进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看到乾隆手中的信,更是面如死灰。
“皇上!是夏紫薇!是那个妖女逼我写的!”容嬷嬷挣扎着,涕泪横流,“她勾结逆党,威胁奴婢,奴婢为了保命,才……”
“闭嘴!”乾隆怒吼一声,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与暴怒,“你跟随皇后几十年,朕最是信任你!你竟然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来人!将容嬷嬷打入死牢!听候发落!”
容嬷嬷被拖走了,哭喊声渐渐远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乾隆看着跪在地上的紫薇、萧剑,还有那个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燕子。他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二十年的精心算计,二十年的皇权稳固,在这一刻,变得一文不值。
他冤杀了忠臣,逼死了挚爱夏雨荷,养大了仇人的女儿,还被最信任的奴才背叛,甚至连自己最满意的皇后,也因为这件事被气病,生死未卜。
“这都是报应……”乾隆喃喃自语,老泪纵横。
他看向紫薇,看着这张酷似夏雨荷的脸,心里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紫薇……朕……朕对不起你娘,也对不起方将军。”
他看向萧剑,那个眼神,不再是看逆党,而是看一个受害者,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儿子。“萧剑,朕……朕欠你方家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