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陆（第3页）

元蘅听完，沉默了许久。

院中的风渐渐歇了，连落叶都安分地伏在地上，像是也在等一个回答。

良久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好。”

……

陈世姝从元蘅院中出来的时候，日头还没到中天。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转过那道弯，顿住了脚步。

元璟坐在廊下。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就那么坐在廊沿上，两只手垂在身侧，脊背微微佝偻着，目光落在面前的青石板地面上。

陈世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他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里的光几乎已经灭了，眼白里爬着细细的血丝，整个人像一截失了水分的枯木。他仰头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元璟。”陈世姝轻声叫他。

“听说你要走了。”他说。

声音是哑的，像是很久没喝过水，又像是哭了太久已经哭不出声了。

陈世姝轻轻应了一声：“嗯，一会儿便要动身。”

元璟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脖子撑不住头的重量。随后他低下头，又沉默了。

陈世姝也不催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廊外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晃晃的分界。

过了好一会儿，元璟才又开口。

“我爹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陈世姝轻轻“嗯”了一声，道了声节哀。

他抬起眼，眼眶红得厉害，泪水在眶里打着转。

“他走的那天晚上，我守在灵前，”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我想让他起来，看看我新写的文章，听听我念给他听……我想跟他说，我下次一定能考上，我不会再让他失望的，求求他再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浓重的哽咽。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陈世姝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伸出手臂环住了她，把脸埋进了她的腰腹。

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一靠的地方，把自己所有的重量都卸了下来。

他的额头抵着她，鼻尖蹭着她衣襟，整个人蜷缩着，泪水泅湿了她腰腹处的布料。

陈世姝僵了一瞬，犹豫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的发顶。

廊外秋风穿堂而过，携着几分凉意，轻轻吹动檐下悬着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