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拾（第1页）

秋意渐浓，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这日清早，陈世姝正伏在案前写策论。

刘素兰进了堂室，将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往她手边一推：“过几日我去城南的净莲庵上香，你陪我一道去。”

陈世姝搁下笔，随口问道：“娘怎的忽然想着去庵堂？”

刘素兰擦了擦手道：“前儿你赴考，我在佛前许了愿，如今你高中解元，心愿了了，自然要去还愿。”

陈世姝点头应了声好，心中暗忖前些时日遇险时，便暗许过平安归家后要到佛前拜拜，如今倒正好遂了这个愿。

三日后，母女俩搭了牛车，颠簸了大半日，终于在午后时分到了净莲庵山脚下。

净莲庵建在城南的半山腰上，掩在一片苍翠的竹林之中，远远望去，灰瓦白墙，香烟袅袅。

陈世姝下了牛车，目光落在山脚下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个年轻女子，站在山脚一处简陋的茶棚前，正弯着腰，将一碗碗粥递给排队的百姓。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外头罩着件青灰色的披风，发髻简简单单，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

那女子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天然的温婉从容，她将粥碗递出去时会微微俯身，目光与接粥的人平齐，嘴角噙着一抹温浅的笑。

排队的多是些衣衫褴褛的穷苦人，有老人，有孩子，有背着包袱的妇人，他们接过粥碗时，脸上都带着感激的笑。

陈世姝看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目光，随刘素兰一同拾阶而上。

行至清溪庵，殿宇清幽，香火袅袅。

母女二人先在正殿拜过观音，焚了香，许了愿，刘素兰惦着要去侧殿求签问卜，陈世姝对这些向来不甚在意，便独自踱去后院的廊下稍作歇息。

刚转过殿角的回廊，便与一人迎面撞上，那人被撞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东西“哗啦”地一声散落在地。

陈世姝连忙拉住那人的手臂，随即一张清秀温婉的面容映入眼帘。

正是方才在山脚施粥的那位女子。

陈世姝先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去捡地上散落的物什：是一沓抄了一半的经书，还有笔墨与几页空白黄纸。

“实在对不住！”陈世姝一边捡一边道歉，“是我走得太急了，没看路，小姐没事吧？”

“不妨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那女子也蹲下来，与她一同收拾，语声清浅柔和，字字轻缓温婉，像山涧淌过的细流。

两人收拾好散落的书卷，那女子将书册轻轻拢入袖中，目光在陈世姝脸上稍作停留，语气温和道：“姑娘瞧着面生得很。”

陈世姝颔首回礼，应道：“我家在清溪村，今日是随母亲来庵中焚香祈福。”

那女子闻言，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温声道：“清溪村……可是出了今科解元的那个清溪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陈世姝轻声答道：“我名陈世姝。”

那女子闻言眼睛微微一亮，嘴角漾开一抹笑意：“原来便是陈姑娘。我早听家中长辈提起过，说今科解元姓陈名世姝，是个极有才学的女子，没想到竟在这儿遇上了。”

陈世姝连忙摆了摆手道只是侥幸得中解元。

那女子摇了摇头，笑道：“能中解元，哪里是侥幸二字能糊弄过去的。”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便微微侧过脸去，垂下眼睫，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瞧我，只顾着自己说了。”她重新抬起眼来，笑盈盈地看着陈世姝，“我名元蘅，是府城元家之人。”

陈世姝点了点头：“元小姐。”

两人顺着回廊慢慢走着，在廊下一张石凳上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元蘅自述她母亲身染重病，久不见好，她此番来庵中抄经是为卧病在床的母亲祈福。

陈世姝听在耳中，心中微生恻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