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壹(第2页)
陈世姝想起他每次走路身边都跟着个小厮,恍然地点点头,把手里最后几张纸叠好,站起来。
“行了,都拾起来了。”
谢宥之闻言也慌忙站起身,站在原地不敢动。
陈世姝抱着那沓纸往桌边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谢宥之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她才反应过来,估摸着这秀竹院他也不常来,应当是认不清路。
她走回他身边,腾出一只手,轻轻拉住他的袖子,轻声道:“跟我来。”
谢宥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牵着往前走了一步,他低头看去,她的手搭在他的袖子上,白白净净、骨节分明的,就那么轻轻攥着他的袖口。
他脸上刚降下去一点的热度,又热了起来。
陈世姝把他牵到桌边,松开手:“坐吧。”
谢宥之“哦”了一声,乖乖坐下。
陈世姝把手里那沓纸放在桌上,刚在他对面落座,门口就传来青盏的声音:“公子,陈姑娘,可要传早膳?”
谢宥之呆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天不亮就守在院外喊人,一门心思只想着论学,竟然忘了她还未用过早膳。
陈世姝撑着下巴偏头看他:“你用过早膳了吗?”
谢宥之脸颊一热,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都弱了半截:
“还…还未,我、我一着急论学,把什么都忘了……”
陈世姝瞧他这副窘迫又自责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那正好,一起用吧。”
她朝门外应了一声:“青盏,麻烦传膳吧。”
“是,姑娘。”
不多时,青盏带着两个丫鬟端着早膳进来,一一摆上桌:清粥、小菜、酥饼,热气腾腾,香气一下子漫了满室。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用着早膳。
谢宥之低头喝着粥,忽然偷偷抬眼瞄了她一眼。
她的身影朦朦胧胧的,看不清眉眼,只隐约能分辨出低垂的轮廓。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浅浅的光。
他连忙低下头去。
两人安静地用完早膳,青盏领着丫鬟进来收了碗碟,又端上两盏清茶。
谢宥之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世姝倒是自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他:“不是说论学吗?”
谢宥之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来作甚的,一提起论学,他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神色认真了几分。
他把桌上那沓纸往她面前轻轻一推,纸上是她策论的誊抄本,墨字工整,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朱笔批注:
“这里,我看你策论上有写,科举当重实务,可实务繁杂,如何纳入考题?总不能让学子当场去治田吧?”
陈世姝拿起策论,扫了一眼那一行字,淡声道:“自然不用。可设实务策问,以案例考之,譬如出一题——‘某州遇灾,百姓乏食,该如何赈灾、稳民心、防贪腐’,令学子逐条对策,谁有实学,谁是空谈,一看便知,远比只考经义更能选材。”
谢宥之闻言,眉头瞬间舒展开:“原是这般!妙哉妙哉!”
说罢便拿起笔,在纸上快速记了两句,又抬头看向她,“还有一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便在这论学切磋间飞速流逝,从科举取士聊到吏治民生,从经义解读谈到实务对策,你问我答、你辩我解,越聊越投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