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第2页)
秦襄楝侧身从床头小几上拎起茶壶,倒了半盏温水,递给她。
陈世姝撑着坐起来,伸手去接——
水碗递过来的瞬间,他抬着手,袖口因为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小臂。
那截小臂上,赫然横着几道疤痕,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浅上些许,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肉粉色,最长的一道,从腕骨往上延伸了足有三寸。
陈世姝接过水,目光一顿,定在他腕间那道长疤上。
秦襄楝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袖口往下一垂,将那截小臂遮住了。
陈世姝垂下眼,低头喝了口水,温水润过干疼的喉咙。
她把水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放,转过身来,一把拉过他的手腕。
秦襄楝一怔,显然未料到她会有这般举动,等他反应过来时,那只手臂已经被她攥在了手里。
陈世姝抬眸看他,嗓子又干又涩,她费力地咽了咽,才挤出两个气音来:
“疼吗?”
疼吗?
疼。
那些伤是怎么来的,他记不清了。
零零碎碎的片段里,只有昏暗的光、冰冷的雨水,还有疼——疼得他浑身发抖,疼得他昏过去又醒过来,疼得他恨不得干脆死了算了。
他垂眸,撞进了她的目光。
她正仰着脸看他,因为发烧,眼尾洇着一抹薄红,眼底却满是毫不遮掩的、真真切切的心疼。
“……无妨。”他说。
陈世姝一手拉着他的手腕,另一个手偏过头去往床里侧够了够,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瓷盒来。
“这是上回我磕了腿,李爷爷给开的祛疤药膏。”
她打开盖子,里头是深褐色的膏体,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油脂和药草的苦涩气味。
她用手指挖了一块药膏,撩开他的袖子,低下头,将那块药膏轻轻抹在他腕间的疤痕上。
她涂得很认真,指尖从那道疤的这头抹到那头,一点一点,仔仔细细,轻柔地生怕弄疼了他一般。
秦襄楝垂眸看着她。
他自然认得这药膏,李大夫所制的“生肌玉红膏”,最能祛瘀生新、平复疤痕。
只是……
这药再好,也只能用在新鲜创口上。
他的这些疤,早就结痂脱落,皮肉都已长合,如今再涂,其实半点用处也没有。
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该抽回手,告诉她不必费这个功夫。
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迟迟没有这么做。
破碎的记忆片段里,似乎有个少年曾蜷缩在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冷的发抖,疼的发昏。
他没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将药膏涂完了他这只手腕,又拉起了他那只手腕继续涂。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们二人身上,铺满半边床沿。她的指尖温热,一下一下的,抚过那些陈年旧疤。
恍惚间,在角落里绻缩的那个少年,好似也感受到了这温暖的日光。
……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