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骑行(第20页)
坐在餐桌旁边的这些人--王仁、王二、张医生、黑手、小安、妈妈和我--我们不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个被控制、被调教、被训练的小团体。
我们的晚餐是张医生精确计算过的,我们的作息是王仁严格规定的,我们的身体是被改造的,我们的意志是被重塑的。
但妈妈的笑容是真实的。鱼肉的味道是真实的。窗外的夕阳是真实的。
我看着妈妈。
她正在喝汤,低着头,嘴唇贴着碗沿,慢慢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汤是冬瓜排骨汤,张医生说可以利尿、排毒、改善皮肤。
她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项很重要的任务。
她抬起头,发现我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
“你是不是也想喝汤?”她拿起汤勺,“我给你盛一碗。”
她给我盛了一碗汤,放在我面前。汤是白色的,冬瓜是半透明的,排骨是嫩嫩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她看着我,等着我喝。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很好喝。冬瓜煮得很烂,入口即化,排骨的鲜味和香菜的清香混在一起,在舌尖上慢慢地散开。
“好喝吗?”她问。
“好喝。”
她笑了。
又笑了。
那种笑容--不是被逼出来的,不是表演出来的,不是强撑出来的--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温暖的、柔软的笑容。
像一个普通的妈妈在晚餐时看着自己的儿子吃饭,看着他喝汤,看着他说“好喝”,然后感到满足和幸福。
我看着她,突然想到--也许,这就是王仁说的“幸福”。
一只母畜的幸福。
一个被调教的人在被调教的过程中,找到的那种奇怪的、扭曲的、不可理喻的幸福。
也许,这就是妈妈选择的幸福。
也许,这就是我们选择的幸福。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声音很轻,很远,像一首很老的、快要被遗忘的摇篮曲。
妈妈放下汤碗,看着我。
“小杰。”
“嗯。”
“吃完饭,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好吗?”
“好。”
王仁放下筷子,看了妈妈一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赞成,也不反对。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拿起茶杯,走上了楼梯。
“八点之前回来。”他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
“好的。”妈妈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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