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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罗婉瑛6(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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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应……真的是报应……天谴……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哭得浑身抽搐,身下的血又涌出一股。严嬷嬷慌忙按住她,让接生婆赶紧处理。

裴逸才呆立在那里,看着那个啼哭的、残缺的婴儿,看着崩溃的母亲,脑子里一片空白。天阉……孽种……报应……杏儿的话像诅咒一样回响。

接生婆收拾完,拿了赏钱,匆匆走了,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瞥了那婴儿一眼。

屋里只剩下母子三人,和一个哭累了睡去的婴儿。

罗婉瑛瘫在炕上,眼神空洞,望着黑黢黢的屋顶。

许久,她喃喃道:“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要……扔了……趁夜扔到后山去……让野狗叼了,也好过活着受罪……”

裴逸才浑身一激灵。

“娘!你说什么胡话!”他冲到炕边,“他是你生的!是我的……是我的骨肉!”

“骨肉?”罗婉瑛转过头,眼神疯狂又绝望,“一个天阉的孽种?你让他怎么活?让人一辈子指着脊梁骨骂怪物?让我每天看着他,就想起我们做的丑事?不如死了干净!”

她说着就要挣扎起来去抢孩子,被严嬷嬷死死按住。

“公主!公主您冷静!身子要紧!”

裴逸才看着襁褓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孩子睡得不安稳,小嘴嚅动着。这是他儿子。尽管来得不堪,尽管身体残缺,但这是他第一个孩子。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有种决断。

“不能扔。”他说,声音平静下来,“我们带他回府。”

罗婉瑛愣住。

“回府?怎么回?怎么说?说这是你跟我生的天阉儿子?”

“不说这个。”裴逸才快速地说,脑子飞快转动,“就说……就说我在乡间,遇上一个貌美的村女,两情相悦,拜了天地成了亲。她怀了孕,生产时难产死了,留下这个儿子。我伤心欲绝,带着孩子回府。”

罗婉瑛呆呆地看着他。“你爹……会信?”

“他为什么不信?”裴逸才扯了扯嘴角,“他从来不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是裴家有后,有了嫡长孙。孩子是不是天阉,只要我们不请太医细查,不让人近身伺候,瞒过小时候,等他大了,自有说法。就算……就算将来瞒不住,那也是以后的事。至少现在,他能活,能有名分。”

刘嬷嬷低声道:“少爷说的……是个法子。老爷年纪大了,盼孙心切,不会深究。只是这‘村女’的来历,要编得圆些,老奴可以作证。”

罗婉瑛不再说话,她看着儿子,看着那个婴儿,又看看自己松垮的肚腹和胀痛的乳房。

一种极度的疲惫和麻木席卷了她。

她慢慢躺回去,闭上眼睛。

“随你吧。”她声音轻得像叹息。

又在村里将养了半个月,等罗婉瑛恶露干净,能下地走动了,裴逸才去村里雇了辆马车。

严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罗婉瑛穿着宽大的衣裳,遮住尚未恢复的身形,上了车。

回京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

抵达太傅府时已是傍晚。裴逸才抱着婴儿,径直去书房见太傅。罗婉瑛回了自己寝房,严嬷嬷跟着去伺候。

书房里,太傅裴大人正在看公文。见长子进来,怀里还抱着个襁褓,皱了皱眉。

“逸才?你不是陪你母亲在寺里祈福吗?这是……”

裴逸才跪下,将路上编好的故事,用沉痛而清晰的语气说了一遍。

乡间偶遇,情投意合,私定终身,女子有孕,自己本想禀明家中却因母亲在旁而未敢,女子生产时血崩而亡,留下遗孤。

他言辞恳切,说到动情处,眼圈发红。

太傅听着,起初有些惊怒,听到后来,目光落在那个襁褓上,渐渐缓和。他起身,走过来,掀开襁褓一角。婴儿正在睡觉,脸蛋红润。

“男孩女孩?”

“男孩。”裴逸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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