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夜见和凝(第3页)
二十多天了,从太原城破,到路上所见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再到此刻这间温暖的屋子,这一碗热乎的羊肉——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这一路,看得太多了。
黑子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道:“山主,你咋不吃?”
王朴摇了摇头:“你们吃。”
黑子也不客气,继续埋头猛吃。
王朴端著酒,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驛馆的后院,有几棵老槐树,叶子早落光了,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远处,隱隱能看见皇宫的殿顶,琉璃瓦在暮色中闪著光。
这趟洛阳之行,会是什么结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当夜,王朴换上驛馆备好的乾净衣袍,独自出了门。
和凝的宅子在洛阳城东南,离驛馆不远。
他一路打听过去,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不起眼的门前停下。
门是黑漆的,有些斑驳。
门楣上掛著一块匾,上书“和府”二字,笔力遒劲。
王朴叩了叩门环。
片刻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苍头探出头来,打量著他。
“足下是……”
“烦请通稟,”王朴拱手,“东平王朴,求见和公。”
老苍头愣了一下,隨即脸上露出喜色:“王大夫?您就是王大夫?老爷念叨您好几天了!快请进,快请进!”
王朴被引著穿过前院,来到一间书房前。
门虚掩著,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
老苍头刚要通报,里面已传出一个声音:
“是文伯吗?进来。”
王朴推门进去。
书房不大,四壁都是书。
案上摊著几卷文书,烛火摇曳,映出一个清瘦的身影。
那人坐在案后,正提笔写著什么,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不到四十的年纪,面容清癯,眉目和善,一双眼睛却极亮,闪著睿智的光。
正是时任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工部侍郎的和凝。
“文伯!”和凝放下笔,起身迎上来,一把抓住王朴的手臂,上下打量,“好!好!活著回来了!”
王朴看著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同乡前辈,当年在东平时,曾与他有过数面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