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盛府风波定汴京风雨生(第1页)
一夜暑气被晨露稍稍压下,汴京的天刚泛出鱼肚白。
华兰坐在镜前,看著铜镜里自己眼底的青黑,指尖攥著锦帕,指节泛白。
昨日墨兰之事闹得沸沸扬扬,盛紘气得摔了茶盏,王若弗哭天抢地,唯有墨兰,表面惶恐不安,眼底却藏著几分狡黠。
她料定盛家为了名声,绝不会坐视事情肆意发展。
华兰心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理智,林噙霜教女无方,墨兰行此苟且之事,毁的不仅是自己的名声,更是整个盛家的脸面。
好在顾廷煜不在乎这些,甚至还宽慰自己。
可她身为长姐,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压下怒火,为家族收拾这烂摊子。
翠蝉低声劝道:“大娘子,注意身子,尤其是肚中的胎儿,此事终究是要想办法去解决的。”
华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无奈与坚定:“走吧,去永昌伯爵府。”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如华兰此刻的心境。
她一遍遍在心中盘算著说辞,却没料到,永昌伯爵府的门开得顺利,吴大娘子见她时反倒透著几分爽快。
宾主落座,丫鬟奉上新沏的凉茶,吴大娘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门见山道:“盛大娘子,咱们都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你今日来的目的,我清楚。”
华兰心头一紧,正欲开口,却被吴大娘子抬手打断,“我知道你心中有气,换做是谁,自家妹妹出了这等事,都不会痛快。”
吴大娘子放下茶盏,目光坦荡,说道:“但我並非那迂腐之人,不看重什么嫡庶之分。说句实在话,我看重的,是你们凉国公府的威势,有这层关係在,我儿梁晗往后的路,能好走些。再者,梁晗那孩子,是真心对墨兰,如今墨兰怀了他的骨肉,这门亲事,我应下了。”
华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隨即又被不甘淹没。
她原以为要费尽心机周旋,甚至要做出诸多让步,却没想到吴大娘子如此乾脆。
可这份乾脆,並非出於对盛家的尊重,而是对凉国公府权势的算计。
甚至,如果和梁晗私会的不是墨兰,而是她的嫡亲妹妹如兰,吴大娘子恐怕是亲自到盛家上门提亲。
可她清楚,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再僵持下去,墨兰名声尽毁,盛家也会沦为汴京勛贵的笑柄,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华兰强压下心中的委屈与屈辱,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吴大娘子成全,此事我会儘快告知家中,回头便与您商议成婚事宜,定不会委屈了墨兰,也不会耽误了梁晗。”
吴大娘子点头笑道:“好说,都是一家人了,不必如此见外。”
从永昌伯爵府出来,阳光已渐渐炽热,华兰坐在马车內,只觉得浑身乏力。
她抬手按著眉心,心中只盼著墨兰成婚之后,能收敛心性,好好过日子,也盼著盛家能早日摆脱这桩丑闻的阴影。
墨兰的婚事办得不算张扬,却也算是体面。
盛紘强压著怒火,为她备了份中等嫁妆,只求能儘快將这颗“定时炸弹”嫁出去,平息流言。
成婚过后,盛家上下都鬆了口气,可盛紘对林噙霜的恨意,却半点未减。
他清楚,若不是林噙霜从小娇惯纵容,墨兰绝不会做出这等败坏门风之事。
三日后,盛紘下了一道命令,將林噙霜押往城外的庄子,派了两名得力管事和十几个僕妇专人看管,严令不许她再踏回汴京一步。
消息传到林噙霜耳中时,她正在房內梳妆,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哭喊著要见盛紘,却被僕妇死死按住,最终只能被拖拽著塞进马车,狼狈地离开了她经营了十几年的盛家內院。
夜色如墨,城外的庄子格外冷清,虫鸣蝉噪交织在一起,更显寂寥。
明兰走出关押林噙霜的厢房,晚风拂过她的衣袖,带著几分凉意。
厢房內,林噙霜早已没了气息。
她得知被终身禁足,又听闻盛紘对她绝无半分留恋,加上明兰最后的一番讥讽后,一时急火攻心,再加上这些年爭宠耗损了身子,竟一命呜呼了。
明兰站在廊下,望著天边的残月,眼眶渐渐泛红。
这些年,她隱忍著锋芒,小心翼翼地周旋於盛家內院,步步为营,只为给枉死的生母卫恕意报仇。
林噙霜是母亲死亡的直接推手,如今大仇得报,她本该欢喜,可心中却只剩一片空茫,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酸涩。泪水顺著脸颊滑落,她抬手轻轻拭去,指尖冰凉。
“姑娘,马车备好了,咱们赶紧回积英巷吧。”小桃轻声提醒。
明兰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步走向庄子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