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1页)
“婆婆,你说了的,”翟铭祺声音缓和而坚定,“你说我们高考结束就带我们回这儿……我们还没长大呢。”
太阳在渐渐落下,院子里被点起的灯罩起来,陈君知手上的油菜花被山风吹得瑟瑟发抖,而桌上的到底茶凉了。
“那我该怎么样呢?”陈婆婆虚虚地比了个双手合十的姿势。
“求求啦,”陈婆婆笑着看他们,“再让我年轻一次好吗?”
“我年纪已经很大很大啦,我要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她那双年纪很大的眼睛昏黄浑浊,此刻却藏着星星,眨一眨的,晶莹含着微不可见的水光。
陈婆婆指了指天,声音苍老而轻柔:“以后我也会天上看你们长大。”
以后照样要健健康康,平安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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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什么时候会长大。
褚嘉树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冰冷的床单,他的脸贴在枕头上,睁眼闭不上。
真正的离别,总是在某个寻常的日子,达成生命百分百逝去的使命。
陈婆婆最后的时候,坐在院子的躺椅上,慢慢回想自己的一生。
最后的这段时间,她实在没有什么想做的了,就把自己这辈子再在脑海里过一遍吧。
高兴也好,悲痛也罢,一生起起伏伏。
陈婆婆眼里是虚空,钻进了自己的一生中,从牙牙学语地由妈妈手里爬出来,能跑能跳地逃开爸爸的怀抱,冲进小卖部看神秘的老板,最后穿越时空,再遇爱人……到后来亲手埋了双亲,送走挚爱。
从黄土祭拜,到后面养砚秋,给三个小娃做阿婆,再是面前的这山这水,这天边遥遥月。
陈君知的眼睛在一片回忆的风与树,云与月里慢慢闭上。
摇椅摇啊摇,阳光落下。
她在这里长大,又在这里变老,现在,她在这里死去,往后埋在这片土里,与世长辞。
了无遗憾,归于天地
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山里的春天,陈婆婆去世的这年,褚嘉树见到了。
草长莺飞,满眼的都是油油的绿,耳边似乎能听到嫩芽破土的声音,水沟里水声叮咚,鸟雀不尽,太阳摇晃晃,连着山上山下长长的一条道上都充斥着人来人往的生机脚印。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春天。
多好的春天啊。
是他高三的春天。
褚嘉树闭着眼睛坐在房间里,外面进进出出许多人,村里的,镇上的,城外来的,小小的院子被装饰打扮,做了灵堂,挂起白条,一扎扎的花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