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齐琛(第2页)
屋内产婆指引声与女子生产时的痛苦哭叫混杂在一起,还掺着陪产宫人们的忙碌交谈,叫屋外等候的人听着揪心,或者说得准确些,是真正担心白淑妃的等候之人听得揪心。
齐璟和秦洵双双朝皇帝跪拜行礼,皇帝眉间几分忧虑,不甚想分心招呼他们的模样,只挥挥手道平身,二人起身,又朝皇后与诸后妃拱手揖礼,退在皇帝后方。
“这时辰,怎么也过来了?”皇帝望着紧闭的内室门,口中却问着他们。
“宫人来报,儿臣担忧。”齐璟同样朗眉微蹙,满面忧心。
“你一贯是个孝顺孩子。”皇帝点头,又道,“微之今日宿在宫中?”
秦洵道:“回禀陛下,臣闻三殿下今日回宫,入宫叨扰,晚时逢雨,这便留宿一夜。方才担忧淑妃娘娘,便随三殿下一道前来。”
皇帝又点点头:“微之与你姨母表兄的感情一贯不错。”
秦洵站在齐璟身边,与众人一道望着紧闭的房门,皇帝不说话,旁人自然不敢出声,偶有进出内室的宫女医女,被皇帝叫住问两句屋内情形,好在并无子横子逆的危急状况,只是因白绛如今三十七八的年纪,算是高龄生产,又多年未曾有孕,这一胎似乎个头还大,不怎么好生。
齐璟风寒未愈,又一天一夜只进食一碗半的清粥,秦洵生怕他身子撑不住,挨紧了他,小宫女报平安时说到“子横子逆”四字时,他感觉身旁的齐璟微不可察地僵了身子。
秦洵短暂习医,虽在习医生涯里并未实际经手过女子生产一事,但还是多有了解,这所谓“子横子逆”的症状,是女子生产的大忌、难产的主因,也就是女子难产致死的最常见情况。
齐璟很在意这个?他悄悄觑着齐璟,见齐璟面色与唇色皆泛着苍白,秦洵一时也摸不准他到底是风寒未愈身子虚弱,还是心有忧虑所致。
好像自从在景阳殿时听到淑妃难产,齐璟就有些不太对劲,秦洵直觉他心绪不宁不仅仅是在担心白淑妃,却又想不通他到底在在意什么。
秦洵心中烦乱亦起,正暗自思忖着,忽觉齐璟与自己贴近的那侧胳膊轻微动了动,随即自己手上贴过来冰凉的触感。
他一怔,反应过来便连忙握住齐璟冰凉的手,藏在袖下用自己掌心的热量摩挲焐热他,意识到齐璟此举里寻求他慰藉的心思,心头泛起疼惜。
屋内杂语依旧在混乱着传往外殿,秦洵余光瞥见衣着华贵的后宫之主转了身子过来,勾着他自小就瞧着不舒服的笑容在打量他。他直视过去,噙起个浅淡得体的笑容回应。
目光一对皇后便开了口:“多年不见秦三公子,真是长成了仪表堂堂的少年郎,难怪前阵子我们琅儿在御花园瞧见一回,回来便与本宫夸赞秦三公子风姿过人。”
“皇后娘娘与四殿下谬赞了。”秦洵只得暂时松开了齐璟的手,朝皇后揖了一礼。
皇帝闻言却回过身来,似是想起事:“微之,伤好了吗?”
“已无大碍,承蒙陛下挂念。”
皇帝“嗯”了声,又看了眼齐璟:“朕原本以为,过去你与不殆不和,会当他是故意纵容底下人伤你,归城疼你,定要替你讨个公道才是。”
皇帝这话说得太直白,皇后一惊,连忙道:“陛下这是哪里的话——”
皇帝一抬手止了她话音,睨了一眼过去,“朕在跟孩子说话。”
皇后悻悻收言。
秦洵敛眸:“陛下言重了,一场意外不必介怀。”
身旁的齐璟突然出声:“父皇的确言重了,不殆再是孩童顽劣心性,也是帝王之子,当识大体,岂会因私人恩怨在众目睽睽下不顾皇室礼数,想来无心之失罢了。”
他这话说得既客气又不客气,尤其语气冷得反常,叫秦洵听得心头一紧。
果不其然见皇帝那张本就笑意不深的面容上,笑意更淡了几分,秦洵眉间微微一蹙。
齐璟接着又来一句:“只不过把学艺不精的侍从带到人前犯了过错,总归是不殆的疏忽,事情传到外面人耳朵里,少不得让人嘲讽皇室无仪,宫人不教,其主之过,子不教,父之过。”
像是生怕旁人听不清他说什么,齐璟把最后六个字咬得格外重,听得秦洵头皮一麻。
得,皇帝这脸是彻底拉下来了,拉得比驴都长。
我的祖宗啊你快闭嘴吧!你是不是病糊涂了!秦洵太阳穴突突直跳,在广袖遮掩下摸索着捉到齐璟的手,拼命捏他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