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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外祖(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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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得多谢舅舅,往后诸如此类,也劳烦阿公和舅舅都替我推了吧,我并无娶妻的打算。”

林天毕竟是旧文臣,对措辞字眼有敏锐的捕捉力:“并无?”不是尚无?

秦洵一时语塞,生怕他会追问,急着告辞又太过突兀,只得干笑几声岔开话题,没来得及细思,挑中个略显严肃的问题:“既说起亲事,我倒是有一疑惑,或许会有些冒犯阿公。”

他顿了顿:“我小时候就想知道了,但没机会也没好意思问,总觉得问这个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林天果被他转移了注意力:“但问无妨。”

“我是想谈感情的,可有时候也犯怯,怕我误人,也怕人误我,不少好感情到最后不也落于俗套,成了两相遗憾的怨偶。”秦洵笑道,“阿公,在当年那个时候与外祖母成婚,阿公与外祖母都不止一星半点的牺牲。这么些年,外祖母故去也许多年了,可曾后悔过?”

秦洵唤如今的定国公夫人是“阿婆”,这区别开来的“外祖母”是早逝的前朝殷宛公主。

至于他含糊掉的一些话,自然是不可妄言。

高祖齐栋偏向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他政见上欠缺火候,却有发现贤才的好眼力,林天便是经他力荐文臣从武的典范,而林天也的确不负所望,无论是谋策还是带兵都隐隐能压过当时的齐栋与秦傲一头。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当初他们逼宫殷帝时林天野心大些,如今这天下怕是不姓齐。

而林天没能坐上帝位,无争位之心是一点,最主要的则是因他娶了殷宛。

篡位之事非一日可谋,林天娶殷宛时,前朝还是一派君臣和睦的光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时他们已有了不臣之心。

林天对于倾覆大殷之事并无太多愧疚,殷末那光景显然已是气数将尽,若换了齐栋为帝另辟新朝能换得这片江山的安宁,也不算负了天下百姓。

纵使谋划着倾覆大殷,林天还是娶了殷宛,并生下了女儿林初,也正因如此,即便他有夺位之心,殷宛为妻也会给他招致诟病。

既倾覆前朝,又怎容前朝公主母仪新朝。

好在林天本就无心夺位,高祖在位时那般敬重厚待林家,多半也是暗存了感念林天当初有心相让之意,只是世人不明所以,难免暗暗惋惜。

至于林天,不知在为臣多年后遭帝王猜忌时,可曾后悔过当日弃了那唾手可得的无上之尊。

话一出口秦洵便有些后悔,这个问题何止略显严肃,是极为严肃了,怎么也算不上家常叙乐,而该说是幕僚之间的谈话,还涉及情爱,便又能说是男人之间的推心置腹。

出乎意料,林天情绪一丝波动也无,还是那样慈爱笑着回答他:“不曾。”

秦洵松了口气,又笑自己哪里是出乎意料,自他记事起外祖父永远是这么好脾气的人,从没为他调皮不懂事生过气。

林天又道:“微之,人一辈子有许多可拿来说道遗憾的事,但凡你想,做了的说后悔,没做的说遗憾,说不尽道不完。但要不要后悔遗憾,这是你自己能说了算的。”

殷宛是与林天互不相干地如后来诸多殷氏旧族那般死于行宫走水,还是与林天结为夫妻后在新朝建立不久因病撒手人寰,林天和殷宛都不能说回到当日选择另一条路更好,只不过时至如今,谁都不曾对前尘往事后悔罢了。

林天道:“待微之有了心爱之人,便自能悟了。”

林天知道秦洵暂时不想谈成婚之事,便笑眯眯看他这句话后秦洵闭上了嘴。

外孙其实不是第一个直言问他这个问题的人,第一个这样问的是少年时放下身段求嫁于他的堂家小姐,即如今的堂太后。

今上登基后的第一回宴臣,酒过三巡,林天以亡妻过去常叮嘱不得过度饮酒之言挡酒,宴散后便被带着醺意的堂太后拦下了。

堂太后禀退左右,凄婉道若当初林天娶了自己得堂家之势,如今这天下便是林天与自己夫妻二人的,可他明知娶了殷宛公主新朝不会允他为帝,为何那样固执地要娶她?

林天退后一步,拱手道为人部下当报知遇之恩,夺人权位非道义之举,自己本就无心争位。

堂太后冷笑:“你们都逼宫篡位改朝换代了,还谈道义?你就是舍不得那什么公主罢了,旁人不过是想与你联姻结党,嫁女给你做续弦,你回去就随便拿她的婢女充上了你尊贵的定国公夫人之位!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你时时将她挂在嘴边!殷宛她就那么好?让你爱成这样?”

“是,她很好。”林天很干脆地回了她,“她是臣已故发妻,臣为何不可光明正大提起她?”

“即便每提一次,都要让旁人心中警醒一回,你大齐的定国公娶了前朝余孽,还是个混了外族血统的公主?”

“她并非混了外族血统的前朝公主,她是臣妻。”林天认真纠正了堂太后,又拱手一礼,“万望太后,今后莫议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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