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师兄(第2页)
“瞎说,我们大黄明明是个姑娘,沈柏舟验过的!”
“……”
秦洵不跟长兄同去与长辈们用膳,他打算在临行前再和齐璟一道拜别师长,秦淮走后他估摸着将近午时,穿戴好去跟陆锋一起吃食堂。
刚送回房来的两套干净衣裳被秦洵随手扔在床上,他来回挑了几眼,还是捞起齐璟新给他的那套白底红襟绣白桃花的穿上。
结伴而行的两位少年郎给端盘的同门让了让道,顺着楼梯上得二楼来,择了个靠窗的空桌落座。
陆锋抹了把面上薄汗,撸起袖露出两截麦色小臂,任敞窗外吹入的轻风拂走热气。
二人的仪容大不相同,陆锋江湖子弟,常年习武,轻便的窄袖劲装马尾束发是惯常打扮,衣料每每以吸汗耐磨为主。
秦洵则喜着广袖轻衫,还非上乘衣料不穿,平日常穿纯色红裳,这会儿则穿着昨日穿回来那身新衣,长发仅用发带在脑后半束半散,随意得好似不当心就会松散开来,撑死是个不至于完全披头散发的梳整模样。
陆锋昨日见了他的长兄秦淮,对方也是随意束发,碎发垂落额间与两颊,让人忍不住怀疑是否随时会松散开来,在梳整头发这方面,秦家兄弟俩的喜好出奇一致。
以前陆锋问过秦洵为何不爱把头发梳得平整利落,得到的回答是“扎太紧容易秃”,他那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昨日见着秦淮的头发,他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发际线。
这会儿……算了不摸了,反正还没秃。
秦洵这个人,那笑面里随时随地带着捉弄,小时候陆锋还怜爱他,长大之后发现他是个小混蛋,经常懒得搭理他。
好看有什么用,同是男子,陆锋又无龙阳之好,初见时一眼惊艳便罢,这么多年看这个师弟都看得眼睛疼脑壳也疼,也就山庄里那些女弟子们看不腻他。
“看我干什么?”秦洵舀了勺汤喝,抬眸见师兄目光涣散地望着自己,一副思绪神游的表情,他屈指轻敲两下桌面,将对面的陆锋拉回神。
“没什么。”陆锋回神,埋头吃饭。
夹菜时陆锋瞥见秦洵往别桌递了个笑,下意识顺他目光望去,是一桌年轻姑娘,看打扮也是江湖人士,却面生得很,不像惊鸿山庄的弟子。
姑娘们刚同秦洵打完招呼,尚未收回目光,见秦洵的友人也望过去,便同样朝陆锋微笑颔首,算是见了礼。
陆锋人老实,与姑娘家来往习惯性害羞,这下条件反射脸一红,不出意料听到秦洵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被嘲笑的陆锋心下有些恼,又不想给秦洵借题发挥的机会,强作无事继续夹菜,问他:“认识?”
“之前在金陵武场几面之缘,忘了是哪家弟子了,她们最近不是来山庄做客吗,好几日了。”秦洵道,“你怎么这么不关心人家姑娘。”
陆锋凭着经验,心知肯定又是姑娘家主动搭讪的秦洵。
自己这十六岁的师弟,姣好面容上嵌着一双终日含笑的桃花眸,看起来好似是位风流多情少年郎,事实上秦洵性子有些淡,在山庄里跟众同门混得熟还好些,待外人并不热络,如非必要也不喜欢主动与生人交谈,而若是旁人来搭讪他,他倒也来者不拒,扬着一脸亲和力十足的讨喜笑容,晃着一把集市小摊粗制滥造的折扇,态度和煦,接茬自然,好一派风趣开朗的形容。
口中咀嚼着菜,陆锋没忍住又往秦洵那张漂亮的面容瞄了一眼。
这张脸毫无疑问是生得极好的,好到能让人叹一声“老天赏饭吃”,人称男子容貌端正惯常道作“俊”,秦洵的长相却偏向于“美”,细皮嫩肉,唇红齿白,一双经年与医书草药为伴的手纤长白净,举手投足看似散漫随性,该有的礼数却分毫不少,从头到脚皆以“娇贵”二字入人眼中。
在平州惊鸿山庄这样的江湖世家,至少在庄主独子陆锋堪堪十九年的阅历里,自家只出过秦洵这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自己那位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庄主老爹,不仅没因为他不上进把他扫地出门,反倒还处处惯着他,一回惊二回怪,三回大家也就习惯了。
毕竟是长安秦家的三公子,来这里说是修行,实则只是寄宿罢了,况且秦洵并非自己老爹门下的习武弟子,陆远山对于妻子白静门下的习医弟子们素来不大插手多管,而且秦洵凭其出众的岐黄天资和一张抹了蜜的嘴,深得其师白静与师祖白梧的偏宠,陆远山在外如何威风,在家里都改不掉怕夫人怕岳丈的毛病,对这个山庄第一游手好闲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六年前秦洵初来乍到时,陆锋也才十三岁,尚且少不更事,还揣测过这漂亮孩子是不是自己爹娘偷偷生的二胎,是爹娘怕自己接受不了才隐瞒多年,十岁了接他回家来,心中有愧所以处处宠他。看嘛,母亲甚至还指明了要自己贴身照顾他,从小到大哪个拜入惊鸿山庄的弟子有这等殊荣。
陆锋越想越心惊,连多年后的什么身世揭晓二子夺位江湖风云都想象个全,越想越觉得跟得宠的“弟弟”比起来,自己处境堪忧,据他遍阅潺潺师妹私藏话本的经验来看,自己想要翻身,必得早早招揽亲信帮扶。
翌日清早陆锋顶着两个青黑眼窝直奔二师兄沈柏舟面前,磕磕巴巴好不容易将心中忧虑说清,羞涩地请求二师兄成为自己的“亲信一号”。
沈柏舟嗑着瓜子,一脸“你是智障”的神情,不无怜爱地将手里剩下的瓜子悉数倾到陆锋掌心里给他吃,自己拍手掸去壳屑:“想什么呢,秦微之跟你长得有半点像吗?你想想,要真是跟你同一个爹同一个娘,再怎么天时地利人和突发变异,他们还能给你生个蓝眼睛弟弟出来?”
陆锋一听觉得颇有道理,被沈柏舟三言两语说服,乐颠颠地跑去唤秦师弟起床了。
沈柏舟这个当师兄的痞是痞了些,倒从没想过出卖陆锋,还是混得很熟后偶然一次陆锋自己给秦洵提过这回事,不出意料把秦洵笑得捂腹岔气。
当年那一出最后倒霉的反倒是本该跟此事毫无干系的潺潺师妹,沈柏舟不知怎么想的,非把陆锋胡思乱想的原因归结在潺潺的话本子上头,没收了那阵子潺潺割爱借给全山庄传阅的整整一摞话本,离着分隔开男女宿院的好几道墙,都能听见潺潺极力反抗的嚎叫。
那时秦洵有幸一瞻,见最上头的那一本封面叫做《震惊!我是掌门私生子》,暗暗咋舌,心想长见识了,江南的新奇物什真不少,还央着陆锋替他向二师兄借来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