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分桃(第2页)
孙伯笑道:“请进。”
将他二人迎进院内,孙伯带上院门,给二人引路:“先生吩咐了齐公子要来家吃饭,叫我跟老婆子备上饭食,听闻齐公子还带了位新的客人来,想必便是这位了,不知公子贵姓?”
“免贵姓秦,单名一个洵字。”秦洵含笑又揖一礼,将齐璟推门进来前塞到他手上的桃篮递了过去。
看来院子里都是明白人,齐璟在这里用的应该是真身份。
孙伯接过桃篮:“公子们客气了。”话虽说着客气,他语气平淡,坦然收下。
也是,论起恩怨,这户院落就算抄扫帚把他二人打出去都在情理之中,能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门还留饭,已经是人家宽宏大量了,收个见面礼是理所当然。
秦洵心虚地想,并不是他客气,是齐璟掏钱买的,他只是借花献佛。
齐璟道:“微之从医,知先生不宜饮酒,以福寿桃果相赠,还请笑纳。”
“秦公子有心了。”孙伯颔首,笑了笑,“我也总劝先生少些饮酒,顾着身子,劝归劝,有时候也拦不住。”孙伯示意他们顺着青石板小路去亭子里,自己朝厨房喊道,“老婆子,公子们来家了。”
厨房里传出“咚咚”两声敲案板的声音,孙伯一掀厨房门帘,自己又进了去。
“桃子怎么叫我拿着给?人家好像以为是我买的。”在亭中面对面落座石桌旁,秦洵支手托腮问道。
“虽说你我一道来,但你是第一回拜访,空着手不合适。”
齐璟这人真是处处周全,秦洵笑眯眯道:“也是,反正我跟你都是这种关系了,哪用得着分那么清,你说对不对?”
哪种关系?又没把你怎么,说得这么引人遐思。齐璟瞥了眼他狐狸似的笑,知道自己在讨嘴上便宜这种事上素来下风,遂闭口不言,并不想与他过招。
秦洵逗了他,心满意足,隔着桌面牵过他袖子,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金线绣花。
齐璟穿衣的款式总体来说很单一,他不喜繁复,也不喜花哨色纹,衣裳往往是一身白底色,但用的都是皇宫上等布料,且白底色上由宫廷绣娘的巧手绣有精细的暗纹,并不是单调的大白布,远看素白,近看却也华丽精美,在衣襟与袖口,一般会配上别色的宽边收缝,宽边上又会压一层流光溢彩的金线绣花,绣花一般选简洁的花样,腰带与绣边同色同绣。
最常穿的就是今日这身的配色,白衣黑色宽边,现下摇曳的灯烛一照,金线绣花泛着莹润色泽,很是好看。
秦洵怎会不知齐璟今日跟他说起情爱之事意指何为,无非是怕他分不清情义与情爱,担心他对他们之间超出寻常界限的亲昵没有自觉罢了。
这怎么可能呢。
秦洵心里清清楚楚,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去跟齐璟亲昵,也摸得清齐璟心里作何想法。齐璟对他的各种过界非常容忍,他能像如今这般放肆,倚仗的便是齐璟无底线的纵容,随年岁渐长他言行愈发过火,齐璟偶尔开口阻拒一二,却也就像做做样子,从未真正有过排斥举动。
齐璟啊,你总是这样心口不一欲拒还迎,是存心不想叫我放过你,这都是你放任的,你自找的。秦洵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齐璟衣袖,盯着齐璟在烛光下忽明忽暗的清朗眉眼出神。
齐璟有些轻微的洁癖,因此在外人看来,齐三皇子虽是温润待人,却总也有些与人持距的疏离感。
唯有上将军府的秦三公子是他的例外,二人从小一处长大亲密无间,若说谁敢毫无顾忌地与三皇子撒娇使性,甚至将一贯脾性温和的他惹出火气来还毫发无伤,天下怕是就秦洵一人。
并不是齐璟其人是个人畜无害大好人,秦洵小时候就知道,齐璟才不是什么善茬,他远没有他做给人看的那样温风和煦,在秦洵八岁被四皇子齐琅欺负的那一回,齐璟阴沉着尚存稚嫩的小脸,一手护着害怕的他,一手将那条幼蛇活活捏死的时候。
可那时齐璟丢了蛇,转头看到怯怯的秦洵,眼中阴霾散去,轻声说句“阿洵不怕”,秦洵竟真的半点也不惧他当时的模样。
他待我是极好的,秦洵想。
齐璟掏给他的是真心实意的好,他也不算丢人地栽在齐璟手上。
“做什么看着我发笑?”齐璟问。
秦洵歪头,眉眼弯弯:“你好看啊。”
齐璟墨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明明隐隐,很轻地笑了声。
厨房的帘子再次掀开,孙伯端着盘子向他们这边走来,身后跟着同样穿蓝布衣裳端着盘子的中年妇人。
五道菜,两荤两素一汤,清蒸鱼、小炒肉,并两盘炒蔬菜,汤是菊花脑蛋花汤,这季节里清火刚好,配着一人一碗白米饭,摆上亭内石桌,腾着暖和的烟气。
每个菜盘都不大,估摸着刚好两人一顿饭的份量。
孙伯道:“家常菜清淡了些,没外面馆子丰盛,二位莫要嫌弃,慢用。”
他身后的妇人用围裙擦着手,笑容和蔼,并不说话,只以手势简单比划了几下,示意他们吃饭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