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谈情(第3页)
齐璟骤然一僵,秦洵逗够了他,不想产生不必要的误会,飞快补道:“不可以的意思是说,跟楚慎行没关系,跟姑娘也没关系,惦记不惦记的,就是要看……”
“就、就是……”秦洵卡壳了。
他已经知道齐璟想跟他谈什么,原也有打算一谈,但没做好这会儿齐璟突然问话的准备,一时也不知怎么说明白。
已至渡口,秦洵还没想好怎么说,干脆闭了嘴不吭声。他不吭声,齐璟琢磨不出他用意,二人便谁也不先开口。
夜幕轻笼,山水朦胧如剪影,行人身影都被糊上一层隐约的暮蓝,河面水气氤氲,在渡口这处近水之地形成了薄薄雾气,渔者们陆陆续续收摊离去,却多了些做夜市生意的摊贩堪堪出摊,倒也没有冷清太多。
天还未黑透,却已有不少摊位支起了灯笼,暖黄灯笼光照出鱼摊留在地上的斑驳水迹和反光的零碎鱼鳞,空气混杂着少许还未散去的鱼腥味。
渡口的船家们这个时辰基本没了活计,随意选了谁的船头架了张小桌子,摆上附近餐馆小店买来的酒水饭菜,围在一起边吃边谈天说地。
二人停在最靠渡口的栈桥边,一处似乎将要收工的水果摊前,齐璟借着灯笼的光在桃筐里挑拣,秦洵放开了他的胳膊。
没了白日的热气,近水边的夜风这会儿是凉爽的,拂得人舒适,秦洵又来了劲头,并不打算就此草草结束方才的话题。
他背倚在栈桥入口的长柱上,抱臂望着齐璟认真挑拣桃子的侧脸,眉目间不掩笑意:“那你呢,你有放在心上时时惦记的人吗?”
“嗯。”
“我算吗?”
“嗯。”
“算我一个,还是就我一个?”
“……”
秦洵笑意揉进了嗓音里,齐璟还没回答,他又兀自问下去:“有多惦记?只是放在心上的惦记吗?亲族友人你我放在心上的人都不少,那我究竟在你心上哪一处?你说我有没有那等殊荣,是被你放在心尖尖上的独一个?”
齐璟手中托着一只桃子,动作顿住:“你就不觉得,你这话问得逾矩了些?”
岂止逾矩,简直露骨。
既然没有开诚布公,那齐璟想点明一些该有的界限。
秦洵耸耸肩,恃宠而骄,他并不识相,非要深究:“你觉得我逾矩了?”
逾矩也好,露骨也罢,旁人看来什么样秦洵不在乎,若是齐璟自己觉得他逾矩了,那他们也没必要再说下去。
本就快打烊的摊位,尽管小贩搓着手自夸绝无坏烂,会剩下来只是因为品相差些,齐璟还是一丝不苟地翻查挑选,从余的桃子里挑出八个模样尚可的,他俩都没带包裹器具,齐璟向小贩买了个篮。
渡口一带的小集没镇上大集空位稀缺,这水果摊位占了很大一块地,小贩留着桃筐给齐璟挑,忙着去收拾别的果筐,边收拾边与别摊的同行插科打诨,并未注意这边二人的谈话,听齐璟说买篮,小贩随手从摊子底下掏了个出来给他,又忙着转头同人说笑去了。
摊位摆得低了些,齐璟微微弓着背,边将挑好的桃子挨个儿放进篮里,边语气淡淡地同秦洵说话:“你来江南前,我总是觉得你性子养得不谙世事,也就顽劣了些,气性大了些,聪颖是聪颖的,能明了些事,却还是有许多事情不大懂得,需旁人给你解惑。近些年你我相隔两地,虽几度相见,我却知你甚少,你在我这里依旧是不谙世事的模样,然不知是否错觉,我又觉得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澄透,心思很是深。”
“比如?”
齐璟叹了声气,直起身看向他盈满了笑的眼:“比如现在,你在有意套我的话。”
被拆了台,秦洵也没羞恼,上前来替他将余下几个挑好的桃子放进篮去,笑道:“你今日说了这么多,想与我谈论的东西,是指情爱吧?”他拍掉掌心沾到的桃毛,“情爱就情爱,有什么不好说的,齐璟,你就别说我了,你的心思才是真的深,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齐璟心绪一乱,拎了竹篮便要走:“没什么。”
秦洵一把勾住他手肘:“没什么你心神不宁的,不给钱了?”
他解下齐璟的荷包,数了钱递给小贩,小贩接过去又数一遍,乐呵呵放进兜里,将桃筐往收拾好的物具上一叠,挑起担子归家去了。
“齐璟,从小到大我很少见你优柔寡断的模样,我也见不惯。”秦洵总觉得掌心的桃毛没拍干净,嫌弃地又拍了拍,“刚才我问你的,你还打算回我吗?”
水果小贩收摊离去,没了那摊上挂的灯笼照明,最近的光源是栈桥口长柱顶上的灯笼,秦洵背光,齐璟只能看清他被灯笼映亮的发顶,泛着柔亮亮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