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孤舟(第3页)
穿行在芦苇丛没走多久,便见几丈开外半掩在芦苇杆间,面朝河水坐着个人,那人深色衣裳的背影,头戴斗笠,看动作像是在钓鱼。
走近后细看,果然是位布衣简朴头戴斗笠的垂钓者,在二人靠近时,垂钓者刚好收上来最后一杆,鱼竿勾鱼出水,带起水花四溅,惊得不远处几只白鹭展翅扑腾。
别来闲整钓鱼竿,白鸟成行忽惊起。
秦洵脑中冒出这样应景的诗句。
垂钓者收了竿,整理着自己的渔具,看样子是打算收工。他脚边一只酒葫芦,身前摆放着一只小竹篮和两只鱼篓,竹篮里搁了刀具锄头饵罐几样东西,鱼篓一只是空的,一只装满了鱼。装鱼的篓中最后钓上来的那条鱼还在奋力扑腾,试图给自己争取一条活路。
垂钓者行动间十分利索,手里鱼竿往身旁一搁,蹲下身子拨弄翻拣着篓里的鱼,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手上动作连一瞬的停滞也无,兀自收拾东西,完全没有搭理的意思。
一路来到这里,秦洵估摸着方圆几里也就只有面前这一人,想来他便是齐璟口中的“孤舟先生”了。
孤舟低着头,斗笠遮脸看不见模样,齐璟说他是长辈,该唤作先生,秦洵猜测孤舟的年纪应该是自己父辈。
孤舟收拾间没有刻意遮掩,卷起袖子露出两只小臂,伤疤从双手蜿蜒至小臂上,再没入卷起的上半截衣袖中,依秦洵习医六年的辨别力来看,像是烧伤,看上去是陈年旧伤了。
齐璟事先让他要乖,秦洵不敢轻举妄动,见孤舟明知他们站他面前却不搭理,他觑了眼齐璟,用目光询问该怎么办。
齐璟揖了一礼:“见过先生。”
孤舟不言,像没听见似的。
齐璟看向秦洵:“阿洵,这位是孤舟先生。”
秦洵顺从地随齐璟揖礼:“见过孤舟先生。”
孤舟蹾了蹾手中鱼篓,总算开了尊口,却是跟齐璟说话:“怎的今日还带了人来?”
他嗓音带有明显的粗糙喑哑,听起来给人病症所致之感,谈不上悦耳,说话语气却是平平稳稳,不疾不徐,倒也不叫人讨厌。
方才见了他手上烧伤的旧疤,秦洵很自然地联想在一起,思忖着孤舟的嗓子多半也与之有关。
齐璟道:“秦氏三子洵,引见于先生。”
孤舟手里动作一顿:“哪个秦氏?”不待齐璟回答,他自答道,“哦,糊涂了,还能有哪个秦氏。”
“拜见先生。”秦洵试探着再次向他见礼。
这回孤舟淡淡“嗯”了一声。
理他了,秦洵下意识瞄了眼齐璟,齐璟偏头给来一个笑。
秦洵莫名觉得自己好似是因着家族的身份,才讨得孤舟给面子施舍了一句应声。
“秦微之,在平州不少年了吧?”
孤舟粗哑着嗓子,依旧没抬头,却是主动问起了秦洵话。
秦洵心头一凛。
孤舟叫他名字很随意,话语间撇掉了初见的陌生,好似秦洵是他家中再熟稔不过的哪个小辈,却偏偏又并没有太过亲近,让秦洵莫名之余下意识起了些警惕心,总觉得眼前的长辈似乎对他了如指掌,而他却对对方一无所知。
他回了话:“待到今岁深秋,刚好整六个年头。”只不过他就在这阵子回京,注定是在江南待不满整六个年头了。
秦洵回话再三斟酌,少说少错,没将后半句说出来。
孤舟接着问:“待得惯吗?”
“尚可。”秦洵择了个折中的回答。
孤舟低低“呵”了一声,听不出是哼声还是笑声,似乎是在嘲弄秦洵面对自己时显而易见的谨慎。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蹾着鱼篓,像在思索什么。
秦洵也在思索。
“孤舟先生”这么个闻所未闻的名号怕只是个掩人耳目的虚名,知道他是谁,自然也知道齐璟是谁,看孤舟这般爱答不理的,定非等闲之辈。
那就奇怪了,若是这等人物,不可能从未在秦洵的记忆里出现。
孤舟不问秦洵不答,齐璟也不言,几句话后三人间沉默良久,又是孤舟先开的口:“有求而来,也不学着讨人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