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同行(第3页)
齐璟总算没忍住:“怎么还是这扇子?”
秦洵毫无自觉,晃得欢快:“不一样的,自你上次见到我,我中间都换过好几次了,现在这个你肯定是第一次见。”
齐璟把他手里扇子捞过来,正反各掠了一眼:“你若是喜欢,回京之后我给你挑一柄。”
“就是手里缺点把玩的小东西,用不着太好的,这玩意其实不耐用,坏了还是得换。”秦洵把扇子捞回来继续扇风,说完自己一顿,又改了主意,“但要是能得你墨宝,我绝对把它供起来天天烧高香。”
齐璟一手丹青在长安颇负盛名,可惜他一般鲜少赠墨,旁人也不敢主动跟三皇子讨画,故而入旁人手中的极少。
秦洵当然不在这个“旁人”之列,只是小时候还能没规没矩撒娇让齐璟给他画东西,近几年齐璟每回下江南都来去匆匆,秦洵任性归任性,分寸还是知晓的,怕耽搁他正事,已经很久没同他提过作画一事,这回刚好在话头上,想讨他一幅扇面。
齐璟当然不会拒绝他,颔首道:“回京之后。”
秦洵高兴了,把扇子晃得更欢,边给齐璟扇风献殷勤,边碎碎念事,眼见着近平州渡口,他忽然道:“齐璟,你猜我今日在许府见着谁了?”
分明自己想说,偏要引人向他问,但齐璟习惯捧他的场:“见着谁了?”
“楚慎行。”秦洵说完便快他两步,转过身来倒退着走,面对面观察齐璟的神色。
齐璟没说话,表情绝对谈不上高兴。
当初家里要把秦洵送出来避风头,但也不能随便塞在哪户人家寄养,碰巧江南平州有一颇负盛名的武学世家惊鸿山庄,其庄主夫人姓白名静,正是淑妃白绛的远房堂姐,于是秦洵便拜入惊鸿山庄,师从山庄的岐黄一脉,为庄主夫人白静门下弟子。他本身脑子不笨,既学了东西便也正经学,当作修行,平日里也能担个大夫的名头,行医看诊都不在话下。
今日齐璟下榻平州驿馆时,事先给惊鸿山庄递了谒帖,白静收到谒帖当天便回书一封,告诉他这一日刚好秦洵出诊,师兄陆锋陪同,是往东郡的许府诊治郡令千金,若他到得早,不如直接去许府接上秦洵。
于是在秦洵打盹之前,平州驿馆的马车里原本坐着来接人的齐璟秦淮,和被接上车的秦洵陆锋,一共四个人。
齐璟那会儿其实见着了许府门前还停有别的马车,他没太在意,以为许府还有别的客人,委实没料着会是这个楚慎行。
大概是觉得他这副不悦又憋着的样子有意思,秦洵笑出声来,折扇“啪”地合上往齐璟胸膛一抵:“我就知道,你特别介意他。”
齐璟抓住他手腕扯回身旁:“好好走路,别撞着人。”
生气了生气了,秦洵心想。
“慎行”是表字,如果秦洵没记错,据说名是叫“谨言”,还是早年刚认识互报家门时楚慎行提过一嘴,是他的父亲给取了个“谨言慎行”之意,也就提过这么一次,因为从楚慎行的家里到外头,所有人都只叫他表字慎行。
秦洵过去称其“慎行兄”,因为楚慎行年纪比他稍大些,楚慎行是秦洵在平州学馆念书的同窗,也是惊鸿山庄的同门,虽说一个习医一个习武,师从山庄不同的师父,但加上一个陆锋,当年他们一度关系很好,总是到哪都三人行,可惜最近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一年前两人闹得沸沸扬扬的断袖传闻,楚慎行顶不住流言蜚语,早已自请出师离了惊鸿山庄,念书也转去了南边金陵州的学馆,再未与平州的旧友们碰过面,而被牵扯进这桩传闻的另一个事主秦洵,则由当时刚好来探望他的齐璟收拾了烂摊子。
齐璟对楚慎行这号人物,那是相当介意又记仇。
不高兴归不高兴,知道秦洵和楚慎行碰了面,齐璟免不了想问:“你那位楚姓旧同窗,去东郡许家所为何事?”
“结亲。”秦洵说,“要娶的就是我今日看诊那位许小姐,反正不是去堵我,碰巧遇上的而已。”
“可有寒暄?”
秦洵眉眼一弯:“没有,人家上门结亲的,跟我寒暄什么,我又不是媒人,给许小姐开了个方子就找许郡令告辞了,刚好碰上许府管家说你在门口等我。”
秦洵手肘撞他一下,笑道:“陆恣意问我为什么你会来接我,我说我是你养在江南的小情郎,给他吓得。”
齐璟脸色好看了不少:“你那位楚姓旧同窗如今应是弱冠之龄了,能成个家安定下来,对他来说不失为一件好事。”
“人家年纪比你还大几岁,你说起话来怎么比他爹还老气。”
齐璟一记冷笑,没回话,把他往路边牵了牵,临近渡口行人增多,怕他被人撞着。
历朝历代的皇帝似乎都很喜欢给自己地盘内的东西改名,好像抹旧换新才真正属于自己,大到州郡,小到一条河一座山,皇帝高兴就改,还不能叫改,得叫圣上的御赐隆恩。
洵水的流向自北向南,流经江南这片地域刚好划分了平州与广陵的地界,它现在的名字是在大齐建立之后,齐高祖微服出游时亲口所改。
坊间传闻高祖喜读书,外出巡游也从不忘带几本书在手边,路经江南见此河时,大手一挥,以古籍中“洵水出焉”之句,改名洵水。
已能望见粼粼流水,秦洵笑起来:“我娘就是依这条河给我起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