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灵犀(第1页)
喜爱到什么程度呢?喜爱到韩敛幼时屠英每每看到他就遗憾这不是自己的儿子,遗憾了许多年后,到了韩敛少年时,屠英每每见到他又恨不得这是自己未来的女婿。
日积月累的期盼积累下,自己中意的“佳婿”遭此横祸,危在旦夕,屠英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带着女儿便打进了万家大门,而韩家军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将士虽不如屠英冲动,却也不嫌事大的堵上了万家大门。
那一日,万松领着人赶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屠家那对野蛮的父女踩着他万家的家丁,一刀便斩杀了他万家养了多年的看门狗,还在万府牌匾下大放厥词,嚣张无比,而大门下那群彪悍的军中武将看似无意、实则明目张胆的拉着偏架。
万松怒不可遏,权衡再三之下忍了又忍,才将胸口那股邪火给压了下去。
他有心止戈,可对方却愈发肆无忌惮,三更半夜的不是朝他万家后院的牲畜放暗箭,就是将他万府的牌匾一刀砍下一半。
偌大的宅院中,除了人以外,没有一只活物能够活着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那一支支不知何时、也不知何地射来的暗箭,犹如悬在万家人头顶的铡刀,不知何时便会掉落下来,人头落地,一命呜呼!
那几日万家人可谓惶惶不可终日!
在这种极限折磨之下,万松妥协了,他舍下面子请了苍龙书院的大儒从中调解,可那大儒从从容容的进了韩家,又慌里慌张的跑了出来,抖着花白的胡须连连摆手,“此事难解,老夫无能为力,知府大人自求多福吧。”
那一夜,万家人彻夜难眠,万家宅院依旧迎来了“咻咻咻”的声响,这一次射的是宅院上空飞过的飞禽。
健硕肥美的信鸽一夜间射下来七八只,炖汤都能煮好几大锅,可万家人谁也没心思。
这场闹剧僵持了数日,终于结束在了韩敛醒来的那日。
几个日夜,有人心急如焚,有人寝食难安,闹到了那一步,是非对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韩家人焦灼的心终于踏实了下来。
而万家人悬着的心也彻底的死了,就在他们以为事情能够随着韩敛醒来而就此揭过的那个夜晚,灵活矫健的身影如常的翻进了万家宅院,潜进了万森房间……
那一夜,万森睡的迷糊间感觉头上掉下来一个东西,在他胯部动来动去,他睁开眼想要看个究竟时,就感觉头顶白光闪过,就着房内微弱的烛火,依稀可见泛着寒光的长箭划破暗夜“噗嗤”一声没入床铺,他震惊俯首,只见箭镞穿透垂死挣扎的老鼠直直射进他的裆下。
距离把握得刚刚好,不偏不倚,在往上一寸便是他的……
那一刻,望着那根犹自震颤的箭羽,万森的内心是绝望的,他知道,这是韩敛对他的警告,对他被刺和陷害自己的警告。
那个大难不死醒来的人,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这般肆无忌惮的威胁恐吓他。
万森仿佛透过箭羽看到了对方厌恶又不屑的眼神,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于万千灯火中用最冷漠的眼神盯着自己,语气平淡的却充满厌恶的说道:“万森,你这个废物……”
接连几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万森的理智早已接近奔溃,那一夜,万家后院响起了惨烈的叫喊声,响彻夜空……
与此同时,韩家后院一片喜色,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的韩敛终于爬了起来,一屋子老的小的、姓韩的不姓韩的都挤进了后院,个个都恨不得将他身上的头发丝都看个清楚。
满屋的人神情各异,韩老夫人抱着孙儿的头涕泗横流,屠家父女握着大刀一顿比划如何将那万森打得满院子打滚,韩仪捧着刚熬好的参汤一口一口的往他嘴里硬灌,以及不善武力卯足了劲也挤不进来的谢晤……
喧喧闹闹,好不温馨。
韩敛惨白着一张脸将女眷的情绪稳住,好半晌才看见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山北,两人眼神交汇,山北扯着嘴角摆出一个嘲弄的弧度,他便知事已办成,只心中冷笑一声。
万森,咱们来日方长!
房中暖意融融,微风趁着人头攒动也将这温情吹进了祠堂,随之而来的还有这暗中交锋的消息。
枯坐了两个日夜的韩辉终于如释重负,他撑着蒲团直起身,抚着手中的牌位欣慰笑道:“征儿,这臭小子,像你我又不似你我,我韩家,后继有人啊!”
这一场闹剧来的快结束得也快,待韩敛伤势暂缓,韩辉便命人在马车里铺了厚实的褥子,带着重伤未愈的孙儿一同入京了,也顾不得旅途奔波和身后横眉冷对的妇人。
经此一事,也是时候让他知道人心莫测和朝堂险恶了。
而谢晤则默默的将那根被打断的木棍摆放在了房内,用以时时提醒自己,切莫再让小公子误入了歧途。
时移事迁,再见此物,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当年那个满腔赤诚的韩敛自从那次陷害事件之后,便同万森那群纨绔子弟断了往来,也再未犯过这等错误。
只是自那以后,他的那些少年意气、恣意赤诚都渐渐隐藏于心,他将自己逼成了一个性子沉稳、心思缜密且行事狠绝的人,在往后的几年里锋芒毕露,锐不可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