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秋疫桂落(第2页)
最前面的汉子穿打补丁的灰褂子,刚要踩上门槛,突然“哎哟”一声痛呼,身体一软栽倒在石板上,溅起一片泥水。
眾人嚇了一跳纷纷后退,目光落在倒地汉子身上。
蜷缩著身子,右手攥著,指缝渗淡黑汁液,指尖泛著病人特有的乌色。
脚边石板缝里,落著一片枯黑草叶,边缘沾著土黄色粉末,在潮湿空气中散出几乎看不见的轻烟,顺著风往人群飘去,很快融入秋风。
紫翠瞳孔骤然收缩,握碗的手不自觉收紧,碗沿硌得掌心生疼。
抬头,扫过老槐树浓密枝椏——树身挡住大半光线,阴影里闪过一角玄色衣料,质地细密光滑,绝非村人粗布衣裳。
衣料边缘沾著的土黄色粉末,与汉子脚边的一模一样,不等她看清更多,那影子便融在树影里,悄然后退隱进最密的枝椏后,只余下几片枯叶在风里轻晃。
风又起了,卷著阿羊家院墙上飘来的桂花香,掠过紫翠鼻尖。
清冽甜润的香气,本该是秋日最宜人的气息,此刻却与宅前的哭求、呻吟、怒喝格格不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著每个人的神经。
几朵细碎的桂花被风吹落,打著旋儿落在青石板上,落在那滩污浊的脓水旁,金黄与灰黑,刺得人眼生疼。
京山小镇的山巔上,风势比山下更烈,卷著浓淡不一的雾靄,將整个汉水流域裹进朦朧灰蓝。
雾靄在风中流动,像铺展开的淡墨,將远处村落、河流、田野晕成模糊轮廓,唯有脚下青石在雾中泛著冷硬的光。
寒鳶立在青石边缘,玄青色锦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摆暗纹云卷在雾中若隱若现。
墨发用白玉簪束起,几缕碎发拂到颊边,沾著细密雾珠,隨呼吸轻颤。
望著掌心凝著的淡蓝色灵力,像秋日不易察觉的蛛丝,纤细坚韧,触到雾靄便泛起淡黑雾色,顺著灵力丝缠来,又被她轻轻震散。
绿蛇站在她身侧半步远,墨绿色劲装勾勒利落线条,银色腰带上的蛇形香囊隨风晃动,银纹在雾中闪著细碎光。
双手环胸,指尖银纹若隱若现,毒蛇吐信的寒光,隨著目光流转。
望著被雾靄笼罩的洞庭村方向,眉头微蹙,唇线抿成冷硬直线,眸色沉如山底寒潭。
“蛇姐,可查到疫病源头?”
寒鳶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几分。
抬手,指尖灵力丝指向东北方向的雾靄深处——那里雾色更浓,像化不开的墨团,连风都吹不散。
绿蛇顺著她的指尖望去,声音冷冽:“经三日沿汉水查探,源头確实藏在东北山洞。昨日在京山脚下溪流中,发现了与疫气同源的毒质,顺著水流往东南漂,恰好经过洞庭村一带。”
说著取出淡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小撮土黄色粉末在指尖,粉末细如尘埃,在风中微微颤动却不散开。
“这是溪流石缝里刮下的粉末,”绿蛇指尖用力,粉末泛出淡乌光,“掺了『引瘴散,能让疫气顺著风水加速蔓延,寻常瘟疫绝做不到这么快跨村扩散。”
寒鳶頷首,目光落在粉末上,瞳孔收缩——粉末在光下的纹路,与洞庭村病人身上的淡黑纹路有七分相似。
手轻触粉末,便泛起更浓的乌色,顺著丝絛缠来,带著阴寒戾气。
“果然是如此,”寒鳶声音凝重,收回灵力驱散乌色,
“只是不知布毒之人究竟何意。”她的目光重回洞庭村方向,雾靄中隱约可见村落轮廓,虽听不见声响,却能从凝滯灰雾里感受到躁动与不安。
两人沉默立了片刻,风卷著雾靄织成流动幕布。
寒鳶突然轻“咦”一声,灵力指向洞庭村宅前——
“蛇姐,你看那女孩紫翠,”寒鳶声音带著探究,
“之前在她家,我便察觉她生命力异於常人,连带著身边的小三子,日日接触病人却半点疫气不沾。方才望去,她周身縈绕著淡生机,將疫气挡在三尺之外——这不是寻常好运。”